路易北停下手中的動作默不作聲地看著只穿著毛衣彎腰的姚木槿。
路易北喝的也有點多,看人也有點重影,姚木槿站在燈光下,輪廓模糊不清,路易北只是隱約看到姚木槿眉眼中的一絲溫柔,面頰不再是以前的白皙,也褪去了以前濃濃的妝容,稍微修飾一下的臉蛋更加柔和純淨,找不到以前驚心動魄的美感,但又增添了一絲別樣的風情,復古的棕色毛衫在暖色的燈光下似乎是溫暖的源泉,晃得路易北更加眩暈了,也不知道路易北是酒醉了還是讓人醉了。
後來路易北想,也許是從那一刻起,姚木槿在他心中開始變得不同了。
每逢想到這一點,路易北就會無比迷惑,以前的姚木槿就是那樣驚豔,容貌家世都是一流的,那樣耀眼的姚木槿都不能讓他動搖,他卻栽在褪去了優秀光環的後塵裡。
路易北常常想,如果沒有姚木槿,故事的結局可能會有所不同。
或是,如果他先遇見姚木槿,故事中的幾個人也會有所不同。
可是偏偏在不合適的地方,他卻抱著不合適的目的,去結識了那個讓他今生唯一一次心動的女人,如此不純的開始,註定了他們會有不純的結局。
路易北並不恨造化弄人,他只怪自己明知道不可能還讓心中的愛戀肆意生長。
那天晚上的心跳一直到第二天路易北醒來時才清晰地記起,記得那天、一月、又是一年、半個人生。
拍攝後的《兵臨城下》開始進入後期整理階段,沒有路易北的任何事情了,路易北又回到了他之前忙碌的生活中。
路易北邀請姚木槿當他的助理,他說:“我看你對這些事也挺有興趣的,平時我也是在拍戲,你可以轉專業去玩兒一玩兒,當我的助理,也不用你做什麼,薪水隨便你開。”
能夠當路易北的助手,成天陪在路易北身邊,還想要多少薪水,這樣的條件要是普通人早已經答應了,但姚木槿並不是普通人,她聽了路易北的建議只是微笑著,她知道路易北是在想方設法讓自己放鬆下來,但她還是拒絕了,她說:“不了,我想找一個地方開一家咖啡店,那樣的生活對我來說更好。”
跟在《兵臨》的路易北和溫一衝後面,並不是因為她對這個圈子感興趣,而是因為劇組裡的人都很好,她又一次等待林雲川的回答,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離開呢?
這句話姚木槿沒有說給路易北聽,一個不懂你的人,即使你再多地告訴他你的感受,他還是不懂你,一個願意懂你的人,即使你把自己裹得再緊,他也可以從縫隙中看到原來的你。
強迫和勉強永遠不會換來好的結果。
對姚木槿的拒絕,路易北並不表示有絲毫驚訝,姚木槿的回答完全在路易北預料之中,姚木槿如果表示同意,路易北反而會大吃一驚。
為了自由能放棄在英國的事業,整日遊蕩,又怎麼會願意重新受某些事物和職業的束縛,路易北沒有堅持說服姚木槿,他說:“咖啡館地址定了,給我發個簡訊,讓我體會一下做老闆朋友的感覺。”
姚木槿果斷地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好啊,你來的價錢加倍了。”
路易北配合著裝出遺憾的樣子,嘆了口氣失望地說:“啊,這樣啊,我以為我可以喝免費的咖啡呢。”
殺青後,路易北又被召回來補拍,溫一衝整天忙得看不見人影,姚木槿去過剪輯室一次,看過剪輯時靡亂的樣子,溫一衝原本就邋遢的形象愈發沒有人形了,在黑暗的剪輯室裡,眼睛閃閃發亮,像只餓了很久的流浪狗一樣盯著螢幕。
她也不知道溫一衝是否聽到了她說的話,或者是否理解了她說的話,她非常懷疑溫一衝的眼睛裡只有他的電影。
從 z市離開後,姚木槿再次開始了她的漂流生活,但這次她並非毫無目標地漂盪,她會刻意地去每一個地方,尋找一個適合定居的地方,然後在大理一條不太出名的街道安了家。
找房子時,姚木槿已經想過,燈光要用橘黃色的,地板要用木頭做的,最好能看見年輪,傢俱要用櫻花木做的,一面牆要放書籍,一面牆要放各式各樣的咖啡豆和巧克力豆,還有一面牆是專門用來掛照片的,每個來到這裡的人,只要願意,都可以留一張照片在這裡,寫下時間,過幾年再回來拿。
此後,裝修風格姚木槿還沒想好,她慢慢地填滿了設計圖,慢慢地找出自己喜歡的小玩意,慢慢地把空蕩蕩的房子裝滿,在買到精美的手工藝品時,姚木槿突然想到,原來還有一面牆可以用來收藏。
就這樣,姚木槿的咖啡館開張了,沒有所謂的開業典禮,就這樣靜悄悄地開張了,靜悄悄地在古老的老巷子深處,像一位等待發現的孤獨者。
剛開始,這家店裡沒人,姚木槿就躺在沙發上看書,看書中的故事,姚木槿有時也會想起以前見過的人,姚木槿突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她想要寫下那年遇見的人。
於是姚木槿養成了讀讀寫寫的習慣,後來姚木槿還種了花草,有一位顧客在店裡買了咖啡豆,說姚木槿像個年事已高的老人,生活如此隨意。
老人也好,年輕人也罷,她覺得都很好。
她申請了一個微博,專門用來記錄那些在她離開 H市後,生活在記憶中的人們,她還特意回了一趟英國,把匆忙回家時忘在家裡的照相機拿到她的咖啡店裡,當她寫完一句話後,她就會找一張自己拍下的照片配在一起,然後再在微博上釋出。
配圖有時是風景,有時是模糊的人影,有時是一個背影,有時是一張側臉,總之,肯定不是正臉。
而且,地名寫得不太清楚,只寫出大致的名稱。
一位讀過她文章的人問她:“你怎麼沒有正面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