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3) 我在勾引你
梁寶意病毒感染, 喉嚨腫脹,撕裂痛,幾乎不能說話, 聲音啞得很有滑稽感, 很多時候只能發出一點氣聲, 周圍稍微嘈雜點都聽不見她說話, 常常聲嘶力竭地表演默劇。
“少說點話。”周嘉述捂住她的嘴巴,手動幫她閉麥。剛做完霧化,從醫院出來,她嗓子稍微舒服一點就開始喋喋不休,果然沒說幾句就又開始啞得沒聲了。
寶意嘆口氣, 艱難吐出一句:“你那麼多年, 究竟是怎麼過的。”
她只是短暫地啞了幾天就開始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的聲音破碎不成音調,但周嘉述還是聽清了,就像她從前總是很輕易就能捕捉到他眼神和動作下的潛臺詞, 那是一種長久積累的不需言語的默契。
“我沒你那麼愛說話。”周嘉述看她都快哭了,打斷她的遲來的傷感和推己及人。
意思是對他來說,能不能說話影響都不大。
雖然的確會辛苦和麻煩一點,但也沒有達到需要同情的地步。事實上大部分時候, 他的情緒都很平淡, 擁有很好,沒有也沒關系。
人生本就這樣,得失心太重不過徒增煩惱。
寶意嘟囔一句:“才不是。”
她以前也慶幸過,幸好周嘉述不愛說話。
可等自己說話費勁的時候,才更明白,語言有其不可替代的必要性。不愛說話,和不能說話, 根本就是兩碼事。
那種興致勃勃想要分享卻只能無聲自我消化的瞬間,是一種極致的難以言說的孤獨。
而那麼多年裡,不知道他有過多少孤獨的瞬間。
周嘉述沒有跟她爭辯,只是抬手揉了下她腦袋,調侃:“我都恢複這麼久了,你在哭哪門子的墳?”
都過去了,而且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真的明白,有她在,是件多麼好的事。
為此他可以接受很多命運的不公。
不能什麼好事都讓他佔了。
他已經足夠幸運。
寶意卻繞過去,突然抱了抱他。
她什麼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那些年真是辛苦了。
——即便過去這麼久,我想起還是會心疼。
——周嘉述,我很愛你。
周嘉述覺得好笑,自己病成這樣,倒突然來心疼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他。
他拍了拍她的背:“快走了,媽已經等了很久了。”
強行打斷她的傷春悲秋。
“哦。”寶意連一個簡單的字都發不出,清了又清嗓子,艱難地“啊”了幾聲,跟個被煙燻了八個小時的鴨子似的。
“太難聽了,閉嘴吧。”周嘉述捂住她試圖搗亂的嘴。
寶意咧嘴笑起來,覺得一臉無語的周嘉述也很帥氣。
她沒再說話,但還是踮起腳親了下他的唇角。
醫院門口,雖然兩個人被遮擋在柱子後,但還是人來人往,只要一勾頭,就能看見。
周爸爸的醫院,來來去去的醫護人員不少認識他們的,每次來這裡,梁寶意都會格外安分,這會兒好像又什麼都不怕了。
“別鬧。”他說。
今天周嘉述的車限號,梁寶意的車拿去保養了,兩個人打車來的,申卉下班順便來接他們,周嘉述本來不想讓岳母等,但奈何梁寶意不停作亂,到最後都氣笑了,握住她的手,大步繞過柱子,走下臺階。
寶意用手指撓他的手,被周嘉述狠狠攥住,她繼續小幅度地撓,孜孜不倦。
惹得周嘉述不耐煩,擰著眉回過頭看她,被她捉住機會,側頭踮腳親吻他臉頰,一氣呵成。
然後得逞般沖他笑,周嘉述哪裡還有半分火氣,只剩下些無語和好笑,知道她憋得難受,抬手揉揉她的臉,重新攥住她的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