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調解時李群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理直氣壯道:“我教訓我兒子怎麼了?老子教訓兒子天經地義!”
李溫水雙手環抱在胸前,看都沒看李群一眼,條理清晰、態度堅決:“我要求做傷情鑑定,不同意和解。”
李櫟彥意識到問題嚴重性,湊到吳冬雅耳邊悄悄說:“媽,如果鑑定為輕傷,我哥不鬆口,那爸可能會以故意傷人罪被判刑,也許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
吳冬雅大驚失色,憎惡地盯著一臉決絕的李溫水,這世上怎麼會有狠到把自己親生父親送到監獄的兒子啊!
最後李溫水被帶走做傷情鑑定,李群收押拘留。
*
從醫院出來時已經凌晨一點了,夜空漆黑,寂靜無聲。
李溫水右耳鼓膜充血,始終嗡嗡作響,似乎聽不太清楚聲音。他拍了拍耳朵,突然襲來的刺痛感像針扎一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吳冬雅和李櫟彥一直在等李溫水,見他出來二人迎了上去。
女人早已沒有了在宴會上時對李溫水趾高氣揚的模樣,她不得不向討厭的繼子放軟語氣:“溫水,這種事情能私了的話何必麻煩警察呢?阿姨知道你不缺錢,可溫晴要上大學了用錢的地方多,你看你要多少,阿姨也想出一份力。”
李溫水面無表情,換個方向走。
吳冬雅急忙攔住李溫水,拿著銀行卡塞到李溫水手裡,似乎是怕李溫水還給她,後退幾步遠遠地對李溫水說:“這裡是五萬塊錢,不夠再和我要。溫水你爸打你是不對,可你也理解理解阿姨我,你小妹妹剛剛滿月,你也不想讓她沒有爸爸吧?她還什麼都不懂,她沒有錯啊。”
李溫水雙手背後緊握,唇瓣抿成一條縫隙。
那他和溫晴有錯嗎?
但李溫水不會問出這樣示弱的話:“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想溝通找我的律師。”
吳冬雅一愣,她就知道李溫水沒這麼好打發!
“找什麼律師呀,怪浪費錢的,這樣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明天我們再好好談?”
李櫟彥拉住吳冬雅,低聲說:“媽你先回車裡,我和我哥說說話。”
李溫水抬腳就走,李櫟彥快步追上去,之前他看得不真切,這下總算看清李溫水的傷勢,眼眶下紅腫破皮,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往外滲血,已然不見之前驚人的美貌。
“爸這次做得是太過分了,你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打你?哥,你耳朵怎麼樣了?讓我看看。”
李溫水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用力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李櫟彥深吸口氣:“你真的不能原諒爸爸嗎?今天要不是你先鬧,先給我爸媽難堪,又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我不明白這麼多年你在折騰什麼?這世上家庭不幸的人多了去了,哪個也沒像你這樣咬住不放!”
李溫水耳朵連帶著太陽穴陣陣抽痛,他掏了掏耳朵,裡面溼乎乎的,手指上面沾著血。
他眼中冷意浮現:“很難理解嗎?我就是不想你們家過好日子。”
李櫟彥沒有再攔李溫水離開,一如既往地覺得他不可理喻。
這個時間的公交站,只有一盞小燈照亮。
公交車停運,街上空無一人,連一輛計程車都沒有。
夜風陣陣,李溫水從頭涼到腳底。
他抱緊身體蹲在地上,撥通了洛嘉楠的號碼,他唯一能靠得住的朋友就是洛嘉楠了。
他也明白這份“靠得住”是因為洛嘉楠喜歡他。
梁瑾說得沒錯,他是在利用洛嘉楠的喜歡討要好處。
很無恥,很自私,可他就是這樣扭曲陰暗的人。
很久後一輛車駛來。
車門自動開啟,路燈下的李溫水雙手緊緊攥著一張銀行卡,身體縮成一團兒,耀眼的粉色頭髮被風吹成各種形狀。他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眸不再兇狠,眼眶到鼻尖泛著淺淺紅暈,看起來漂亮又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