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眼眶在她呢喃之時,驀地感到了一陣酸澀。
“呼——”她低低呼了口氣,“這一年中,你可有收到一封家中的來信?端木家主有多疼愛你,你比誰人都清楚,若是他——還在,他怎麼忍心讓你一人在外顛沛流離一年之久,都未有傳來隻言片語?”
戳破幻象並不難,難得是她要如何才能接受事實。
畢竟,這個謊言一點都不完美,只要她稍稍上心便可以想明白。
她這麼久過去,絕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出異樣。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隱約知曉了真相,卻又不敢往那處去想。
總是在心底給自己施加心理暗示,她才能安心在外行走。
果不其然,端木夢秋被她這一句話問住,過了少頃,才臉色煞白一片的激動起來。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爹爹他只是忙!”
說著想到什麼一樣,加重了語氣道:“對!他只是忙!一年前生辰之前他還告訴我呢,說是以後會越來越忙起來,沒那麼多時間與我聯絡,讓我好好照顧自己呢!他怎麼可能出事?!”
周怡知道,她怒喊出聲的這些話,其實她自己都不信。
若是相信,她不會這般色厲內荏的怒喊,若是相信,她不會臉色蒼白,眼眶泛起淚花。
所以周怡什麼都沒說,只是無言看著她,看著她喊聲越來越小,看著她越來越底氣不足,看著她默默閉口不言,蹲在地上抱臂痛哭。
她清楚的。
她一切都清楚的。
每年的生辰為何會昏迷;
自小為何要學習那些與器道無關的陣法;
為何她總是會聽聞地底下的嘶喊,他人卻說聽不到。
她什麼都知道的,只是爹爹不說,她就不想問罷了。
她以為,一切都會像以往一樣,不問就不存在,不問日子也能平淡又溫馨的過下去。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總想要她承認一切的存在呢?
她哭得泣不成聲,卻還在不住低喃咒罵:“騙人!你騙人!明明說好...說好今年的冬花節...陪我一起過的!大騙子!”
周怡俯身湊近她,才能聽到這低聲咒罵,對她的心疼愈加沉重。
周怡只得雙手抱住她,不住低聲道:“對不起。”
這種時候,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端木夢秋沒有回應她,只是猛地一把抱住了她,放聲哭嚎起來。
滿屋子的人,在周怡與她說起嘉陽穀的事的時候,便默默走出了帳外,只剩程臨、周怡與她。
現時聽到帳內的哭嚎聲,皆是或多或少有些心疼不忍的神色。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周怡終於將她安撫入了睡,將她安放在榻上,點了支安神香叮囑程臨好好照看她,醒了第一時間找她。
才掀開帳簾走到外面,與幾人匯合。
在幾人詢問的眼神轉向她時,緩緩搖了搖頭道:“初聞噩耗,還沒有那麼快能緩過來,助她覺醒血脈這事急不來。”
谷安與晏雙聞言點了點頭,又聞周怡道:“好在,她此前便在端木家主的助力下,覺醒了到一半。接下來的步驟便不算難了。”
兩人對視一眼,又是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這個事情解決不難,只需要靜待端木夢秋情緒緩和下來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