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常,冥冥中自有定律。萬物如此,天象亦是如此。就算這場雨是許多人心中所不期盼的,但它還是固執地下了起來。
這場雨在早前的城牆處的蟻窩處就有了預示,數以千計的螞蟻群排著長隊,往著高地遷,這就預示著接下來會有一場大雨。這場大雨早就蓄謀已久了,它只是照著自己的規律在行進,並不知道自己會給底下的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雨還是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落在院裡的水缸裡,引起了水面上的一陣陣的漣漪。
此刻的孟暘蹲坐在蒸桶前,往蒸桶下邊支好的裝著藥湯的大石鍋下面加著燒紅的木炭,小心地控制著蒸桶內的蒸汽溫度,以免把桶內的葉離給燙傷了。
聽著外邊雨滴敲打房瓦的聲音,孟暘突然像是洩了氣一般,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葉離,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嘆道:“葉小離,我也沒辦法了。”
這是他在葉離面前第一次露出這種無能為力的頹廢樣子,就算葉離此刻仍是昏迷未醒。
眼下這雨已經下了,他也沒法子作出逆天而行的事情。而他能做的,應該只有在以後的日子裡,盡力用藥物延長葉小離這所剩不長的生命了吧。
於是漸漸變大,不僅將歲榮莊裡新長的藥苗砸的一塌糊塗,也將城外未及時躲雨的行人淋了個狼狽。
季淵獨自又趕了一個時辰的路,眼見就快要到建康境內了,卻不想,在這時天上竟潑下來了一場大雨,而此刻他正騎著馬在一片空地上疾馳著,旁邊也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而他心裡因這場雨再次焦急了起來,所以也沒想過要停留。
不出多時,他渾身就被淋了個透徹。
可他卻毫不在意,也忘了身上還有未盡數痊癒的傷,只知不顧一切地往著建康城趕去。
小七,你一定要平安無事!
他在心裡這樣說道。而行進的速度,比原先更是疾速了幾分,好在胯下這匹馬是匹上好的汗血馬,倒也受得住他這樣的折騰。
他又在雨中行進了半個時辰,終於趕在城門關上之前進了城。
這場雨下了好久,一直下到了晚上還沒停。
夜幕將至,城內許多人家已經點起了燈火。
此刻尚書府中,劉凝芊正趴在自己房裡的窗邊上,看著外邊下的雨,一顆心也緊緊揪著,整個心神早已隨著葉離到了遠在城郊的歲榮莊裡。
之前孟暘離開時說過,葉離身上的寒毒最忌諱陰雨天,可如今這老天爺也太不長眼,接連這麼多天都不下雨了,為什麼偏偏就趕上了今天?
“老天爺,求你開開眼吧。葉離已經夠慘了,你就別在下雨了好嗎?”
然而冰冷的老天並沒有聽到她在底下的苦苦哀求,雨還是繼續下著。
“小姐,你都趴在這兒趴了一下午了。現在外邊下雨,你站在這兒小心著涼啊。”正當劉凝芊滿心焦慮的時候,就見自己的貼身丫鬟秋瞳端著一盅參湯進來。
“秋瞳,你說這雨什麼時候才能停啊?”劉凝芊支著下巴,一張巴掌大的鵝蛋臉上滿是苦惱。
秋瞳聽她這麼說,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邊,回答道:“小姐又不是不知道,每年這個時候,這樣的雨一般得下三五天才能止得住啊。”
聞言,劉凝芊不住地又嘆了一聲。
三五天……那葉離該怎麼辦啊?
秋瞳只以為自家小姐這是掛念著天牢裡的葉將軍,於是勸慰道:“小姐莫不是在記掛著葉將軍吧?等明天雨勢小一點了,小姐再去也不遲啊。”
雖說秋瞳心裡並不是很支援小姐喜歡那樣一個瘦弱而又危險的男子,但既然小姐喜歡,她這做丫鬟的也不好多說一些打擊她的話。
對於秋瞳的話,劉凝芊也沒怎麼聽進去,只是越等,她越覺得心裡難安。
不行,她得去歲榮莊一趟。
劉凝芊是個說做就做的,這麼想著,她便在秋瞳一臉不解的目光中,從衣櫥裡找出一件男裝換上。
不出一會兒,秋瞳就見自家小姐換上了一副男子裝束,看樣子有種要大幹一場的衝動。
“小姐,你這是要幹嘛去啊……”秋瞳還沒問完,就見老爺帶著大少爺,一臉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劉旻原先從宮裡回來後,就想來向劉凝芊問清楚一些事的。因為中途禮儀部那裡出了點麻煩,他這才耽誤了點時間。
“秋瞳,你先退下。”劉旻沉著臉,看著她的那一身裝束,臉色比外邊的天色還要黑。
“……爹,你怎麼來了?”見自家爹爹的那副難看到了極點的臉色,劉凝芊不禁心虛了起來。
說著,她還給旁邊的自家大哥劉惔使了個眼色,想問他這是怎麼了。
而劉惔只聳了聳肩,表示:你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