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群青被安凜帶回家中。
家中有熱水, 她脫去衣裳,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好在除了手臂上灰隼的啄傷一直滲血,其他地方傷都很輕, 手腕還有點痛。
那位叫月娘的婦人取來她的布衣裳, 給群青更換。待群青打理好後,月娘又煮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湯:“是補血的,娘子喝一點吧。”
安凜道:“多謝夫人了。”
月娘的眼神溫柔而又擔憂,似乎想問點什麼,但見安凜和群青有話要說, 還是退了出去, 輕輕閂上門。
群青在月娘身上看到自己阿孃的影子, 不由問:“安大哥之後怎麼打算?”
安凜沉吟:“能怎麼打算, 希望亂世中能有一隅安穩生活就是了。”
“現在已經不是亂世了。”群青提醒他。
安凜翻看了賬本:“青娘果然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為這賬本折了多少人,只有你取回來了。你放心, 得了此物, 我一定稟報主上, 升你為‘天’。”
群青想, 其實也並非她一人功勞, 不過她沒有說出來, 頓了頓才道:“我想問安大哥一件事。”
安凜見她沒有喜色,本就奇怪, 只聽她道:“禪師讓我們將賬本給禦史臺,只是為了引起百官相互攻訐嗎?”
“那想必是了,禦史臺那汪大人, 是個昏官。”安凜說,“你看這賬本上涉及人數有數十人之多, 他不敢一次處理;這麼多文官武將,都得鬧騰一下,企圖脫罪;必是一場混亂,宸明帝要頭疼了。”
“那混亂的結果,能讓崔家受罰,肆夜樓倒塌嗎?”群青問。
“我知你意思。”安凜停頓一下,嘆道,“那滾釘板的母女二人,以前就在我們這處做雜工,月娘心地軟,還常常接濟她們……”
“我之所以留心此事,是因我的阿孃也滾過釘板。”群青在安凜驚訝的目光中淡淡道,“我阿孃給我講過,她是苗女,少女時因為苗寨的土司佔地殺人,她隻身來到長安,滾釘板為父伸冤。”
“當時,是昌平長公主親理案件,不僅為她主持公道,還因為她有一手好針工,把她留在身邊做了奉衣宮女,是以我阿孃對長公主的感情深厚無比。”
“我出生以後,便沒見過缺衣少食的阿孃,但我見過她腳掌上的釘痕。”群青繼續道,“因為那傷,她走不了遠路,也無法跟著我和阿兄跑跑跳跳,不是坐在椅上,就是坐在床邊。”
所以她才無法想象,朱英是如何用那樣的一雙腳掌,一路向南跋涉。
“青娘,你不想將賬本交給禦史臺?”安凜道。
“若交給禦史臺無用,何必要做?”群青道,“短時間內,主上也無法複國,朝中混亂,民不聊生,對你我又有何好處呢?”
“讓我想一想。”安凜面色有些難看。
兩人都停下來,門外月娘哄睡女兒的輕柔哼唱便傳進耳中。
唱到一半,安凜將杯中酒飲盡,向群青展示杯底:“青娘,做咱們暗樁的須得提防著人。幾天不見,都要仔細對方皮囊下換了顆心,你卻一點也沒變。不論你是‘天’還是‘殺’,是否我的下屬,我都願意與你相交!”
群青見勸說安凜有望,心中湧出暖意:“只要安大哥願意幫我換符信就行,我可以不做‘天’。”
“你既這樣說了,便按你想的做吧。我會為你作保。”安凜低聲道,“賬本你已費心取到,不過是上交時出了‘岔子’。就算是禪師也得理解,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呢?”
安凜將賬本還了群青,見她手臂上的傷,道:“今日那些人是誰的人?隼乃猛禽,你能脫身,真是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