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模樣俊俏,還要勇武善戰,最好有擊退北戎的戰功,這你們誰有?”
另一人笑道:“俊俏也好,善戰也好,換來的不過是入贅給帝王家。這世子都老大了,還不封賞淩雲家,咱們父親竟連個實權都沒有!明面上是駙馬,說他是男寵也可以,何日昌平殿下變了心,棄之如敝履。男人做到這份上,真可憐。”
歷來和皇族做姻親,家族都可雞犬昇天。都是因淩雲翼向昌平公主請命,不封賞淩雲家的人,楊儀不願令世家坐大,樂得順水推舟。這些人平白失去加官進爵的機會,心中滿是怨氣。
淩雲翼本就為家族排擠,如此一來,每次見面,更免不了暗流湧動。
一支支箭穿破冰雪,釘在靶上。
無論如何奚落或暗示,淩雲翼都不接話,眼中滿是漠然。
“自古美人配英雄,昌平殿下選中阿弟也是合情合理。我倒是羨慕萬分,這昌平公主何等的權勢滔天,夜裡還不是要被阿弟壓在身下。也不知昌平殿下和其他娘子……”說著,幾人都笑起來。
笑聲未落,忽然變了調。
淩雲翼驟然撥轉箭頭,利箭擦著說話那人的臉過去,鮮血飛濺而出,那人立即仆倒。一週人都被鎮住,大呼小叫地圍攏過去。
淩雲翼面色蒼白,陰沉沉地看著他,眸中燃燒著紅霞般的火焰,一字從口中吐出:“滾。”
如此陣仗,自然驚動了昌平公主。
待這幾人連滾帶爬地離了場,雪地之中,又只剩下二人,黑衣的是淩雲翼,如金魚擺尾的,則是昌平公主的衣裙。
披帛裙擺宛如飄蕩的雲霞,拂過淩雲翼的面龐,她調笑道:“生氣了?何必要如此動氣呢?”
群青聽說昌平公主與駙馬不睦已有多年。
淩雲翼突然跪在雪地中:“臣願駐守西北,為大楚守衛邊境安寧。”
驟然的沉默昭示著昌平公主的不悅。
“可保家衛國的人很多,又不止你一人,駙馬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看來他們便是為了這件事爭吵。
見淩雲翼跪著不動,昌平公主強行用團扇挑起他的臉,笑著看進他眼睛裡,“你若真是討厭本宮,方才幹嘛要維護本宮?”
因周圍還有其他的宮人,淩雲翼瞧了她一眼又立即看著地下,無人可以隨意直視昌平公主的眼睛,當然也不可以亂動亂喊,但他的身子繃得像弦,幾乎在顫抖,似在強忍。
昌平公主帶著的八名內侍宮女,無一人挪動步子。
群青覺得眼前的昌平公主似乎變成了馴獸人,跪在她面前顫抖的變成了一頭被拴住的狼。
平庸的男子,無法引起昌平公主的興趣。她知道淩雲翼不快,而讓昌平快樂的,恰是他心中不馴的部分。
她想馴服他。
用她的懾人的美貌,奢靡的生活,用她傾倒眾生的滔天權勢。
也許她並不希求花好月圓的婚姻,婚姻只是她在政事之外的一點趣味。
如此昌平公主,會預料到,日後淩雲翼真的敢變成狼,反咬她一口嗎?
總之那日之後,昌平公主還是答應了駙馬出征。
有一日,楊芙的發釵掉落在下午的宴席間。宮中上燈時,群青提著一盞燈,推開兩儀殿的門尋找。搖晃的燈,朦朧地照出桌案上的果子和酒。
殿中酒香彌漫,案後昌平公主的大袖流淌開來,整個人斜斜地趴在淩雲翼身上,左手持杯,右手拽著駙馬的衣領,以酒喂他。片刻後駙馬似乎忍無可忍,他的手臂將她壓向自己,眼中似乎只有她一人,推得桌案攲斜,隨後兩人一齊發現旁邊有人,都呆住了。
群青大吃一驚,腳底似生了根一般挪不動,迅速吹熄燈籠,跪下小聲告罪。
淩雲翼臉色泛紅,立時便想發作,案後昌平公主卻攔住他,坐起身,素手攏了攏披散的長發,絲毫不見被觸怒之色。群青第一次她如此容貌,像妖怪一般懾人。
她笑著望向群青,眼神流轉,笑容寬和,倒一杯酒,摘一顆青梅投入酒中:“本宮問你,你可知在大楚,青梅酒是何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