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織機的聲音一直響至半夜。
終於在第三日時, 一名女冠刺繡時低呼一聲:“木刷不動了!”
無論如何踩踏板,木刷始終鬆弛地懸在空中,無法像之前那樣隨著踏板的節奏快速下刷, 將織線排緊。
有了第一臺,很快便有第二臺、第三臺織機停擺, 女冠們不由嘩然。
寶姝連日挑燈, 在白馬觀催趕進度。她快步走來,自己試了試, 木刷的確不動,又觀察織機上下完好,根本看不出問題出在了哪裡。
女冠們見她面色發白, 小聲道:“可是要去問問群大人?”
寶姝像被踩了尾巴:“你上次沒聽見殿下旨意, 竟要去問一個已調出尚服局的人?”
女冠們紛紛求饒。
“都看著我做什麼?”寶姝道,“木刷不能自動,便用手推啊, 若不能在賓使離開前及時繡完這批繡樣,別說之前的賞領不到手,只怕要領罰!”
一片惶惶的機杼聲中,寶姝心跳極快, 命人拿來群青的那本宮記, 宮記之上記錄了織機的做法。
寶姝在隴右時並非沒學過機關術, 她拆開一架織機, 對照圖紙翻來覆去檢查, 半晌, 狠狠將燈籠摔在被拆開的織機上。
零碎的木頭很快被燒得焦黑,驟然冒起的火光照亮她蒼白的臉。
寶姝心中湧出深切的惶然,她望著停擺的織機, 這裡面每一個零件都不曾缺少,群青到底做了什麼樣的手腳,竟在賓使等待時出了岔子?
翌日一早,群青在尚寢局的賬房翻取賬目時,一個畏畏縮縮的女冠被小內侍引了進來。
一進來她便道:“司寢,您之前帶到白馬觀的織機出問題了。”
群青神色冷清地聽她說完,溫和道:“我也不知問題在哪裡。”
“那您能去看看嗎?”小女冠祈求道,“若織機修不好,我等無法如期完成孟良媛的任務。”
群青不為所動:“我都調任尚寢局了,怎能越俎代庖,去管尚服局的事。”
小女冠一時哽住,再看這娘子眉眼冷寂,恐怕真如進門時尚寢局的小內侍們所說,是被太子“發配”到此處,心灰意冷,什麼都不想管了。
群青聽見她哽咽,道:“孟良媛不會責罰你們的,因為她責罰你們也無用。木刷要手推,便比織機慢得多,今晚她便會知道,你們再如何趕都趕不出繡樣,她會從尚服局叫另一批人來幫忙的。”
待那小女冠離開,群青將箱裝好,碰上一個穿棗紅袍的內侍從外面跨進來。
那人被她驟然淩厲的注視嚇得心中一突,這才想起行禮:“尚寢局監事梁秋,見過司燈。不好意思啊,這尚寢局,乃是六尚中又窮又累之處,平日裡都是宦官奔忙,驟然來一個如此年輕俏麗的女司寢,奴才覺得過兩日殿下就會心軟收回成命,這才怠慢,沒來給司寢交代事務。”
群青眼中霜色淡去。
上一世,這位梁公公靠諂媚一路向上爬,侍奉在燕王身側,還說服她在見陸華亭之前飲下那杯鴆酒。
他如今正在尚寢局當值,群青不打算報間接的殺身之仇,但也不想讓他如此順利地去燕王身邊。
“再沒落,尚寢局下設司寶司還是富過的,庫內尚有荒帝留下的寢具、珍寶,聖人不喜奢靡,將那些東西盡數留在庫中,為何賬目上越來越少?”
梁公公頓了頓,悄聲道:“群司寢是不知道,這尚寢局的小內侍最難管理,這些人好賭,少不得有人手腳不淨,奴才試著抓過,實在是抓不住。”
群青看了他一眼,道:“江南道水災頻發,近日大宸與高昌和談通商,燕王定然不想動用國庫銀兩,貢品很可能從司寶司當中抽調,勞煩梁公公從今日起將庫內點清,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