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躺在床榻上, 群青手臂上傷隱隱作痛,竟是輾轉難眠。
只聽窸窣響動,旋即簾被撥開,現出陸華亭的臉:“娘子可是睡不著?”
“什麼東西?”群青看著他從懷裡取出一隻行軍用的牛皮囊袋。
陸華亭取出樹脂樣的藥材, 兀自遞到她唇邊:“沒藥切片。放在舌根下, 可以止痛止血。”
燕王府旁的不說, 隨軍止血的藥材最是優質豐富。群青將其塞進口中,陸華亭斂斂衣裳, 又躺回遠處。
群青閉上眼,這一下子, 竟如昏過去一般。
以至於她再睜眼時,陽光帶著鳥鳴落在她臉上,照得她有幾分茫然。
她披衣起身,隱約見陸華亭還躺在地上,故意放輕了動作。但待到掀開簾子,他已背向她, 將蹀躞帶束好。
似是知道群青要更衣梳妝,他沒有朝這處看,先一步走到簷下等候。
陸華亭取了一把天青色的傘, 聽見她出來,傘面如圓月, 對著天光綻開, 轉了一轉:“走吧。”
群青和陸華亭並肩而行並非第一次, 擠在一張傘下還是頭一回,柑橘氣味縈繞在側, 她看了看他的側臉,陸華亭目視前方, 卻忽然把傘又朝她傾斜了一些。
不是這個意思,群青用手指捏住傘柄,陸華亭道:“娘子臂上有傷,免得浸濕了衣裳,引人注意。”
群青收回了手。濛濛細雨之中,她看見池邊垂柳竟已吐出新芽。
立在紫宸殿門外,群青聽著兩個小內侍相互說話。
連天的陰雨成災,江南道的玉沸丹尚未溯源,樁樁件件都讓聖人頭疼。
至於賜婚謝恩,反倒成了角落裡的事,以至兩人在殿外長久等候。
群青心中默默地打算。她知道,太子每日下朝後都來紫宸殿侍墨一個時辰。
一會兒碰到李玹,她便告訴他,奏摺已拿到燒了。
殿門開了,先出來的卻是李煥。群青又低下頭,她感覺到陸華亭瞧了她一眼。
李煥走到陸華亭面前,隱隱看了一眼群青,言有所指:“原本準備今日上朝參張刺史,奏摺都沒了還參個屁。”
“你與聖人說了要去雲州之事?”陸華亭道。
“我想了一晚,王妃與你說的在理,已向父皇請命,親赴雲州。”
陸華亭:“太子是何反應?”
“皇兄本是想親赴雲州,不料被我搶了先。他據理力爭,可父皇不允。”李煥低聲道。
群青心想,水災奔波,宸明帝定是擔心李玹的身體,卻不知此舉只會讓太子更沒有安全感罷了。
李煥離開不久,李玹果然被鄭福擁送出來,鄭福為他裹緊披風,口中勸道:“殿下身體本來虛弱,聖人也是為殿下著想;先前讓殿下去治雪災,不過是一時氣話,既然孟相出了錢,自是不用殿下奔波。殿下何必因此事與聖人置氣呢?”
李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一轉眼,望見並肩站著的陸華亭和群青,他陷在狐毛披風中的臉龐更加蒼白:“你二人新婚,本宮未曾到場,不知壽喜備下的禮可週全。”
群青行禮:“謝殿下厚禮,臣婦也在府中備了給殿下回禮,只是不慎掉進火盆裡燒了。”
李玹自她話間意識到,他要的那封奏摺她已經銷毀,難怪今日燕王在朝堂上什麼也沒說。他點點頭:“沒關系。”
這二人之間機鋒,陸華亭如何聽不出來,他驚訝於此女居然當著他的面傳遞訊息,黑眸幽深:“殿下可知娘子是半夜備禮,險些被暗衛當成刺客射殺,止血到半夜才歇下。”
李玹望著他:“群司籍是太子妃身邊舊人,你與三郎應該照看些。”
“臣的妻子,臣自會看顧。”陸華亭定定望他,“但燕王府規矩不可破,若有下次,傷的恐怕就不只是手了。”
李玹的手指攥緊,望他半晌,拂袖而去:“父皇很忙,免去你二人謝恩,回去吧。”
李玹走了,陸華亭沒有看她:“太子如今自顧不暇,娘子為他,值得嗎?”
群青清秀的臉上仍沒有太多表情。
本就是交換罷了,她若是介意這麼多,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