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船時, 群青望著眼前。
起伏的山巒隱沒在霧中,道邊屋宇低矮稀疏,滿眼綠意。提籃婦人身著綢衣來來往往, 神態姿容與長安百姓截然不同。
確實不是長安, 而是江南。
那殺魚少年名叫楊鯉,群青不禁問:“你不會將貨船上的事告訴他了吧?”
楊鯉:“他問了,我便答了。不過這位大人說,是因為江南道是我老家才帶娘子來玩的,我可以做向導。”
他當真介紹起來:“娘子你看, 這便是我的家鄉敘州!”
覺察走在前面的陸華亭微微側頭, 群青就不再說話。
他卻偏停下來, 專程等她走到眼前, 側頭凝睇著她的臉:“娘子還逛得動嗎,要接著走,還是休息片刻?”
他這麼一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群青身上。身為細作, 群青極不適應被這麼多目光盯著, 只當他是故意的, 沒有表情地回視:“長史公務在身, 做就是了, 不必管我。”
此話一落,三名暗衛迅速以眼神相互交流, 神情驚異,方才她在船上半死不活,剛踏上地面, 竟連他們的來意都猜出來了。
群青可不像楊鯉一般好哄。
陸華亭敢從太子手中截人,回去要如何面對李玹?想來是有公事在身, 剛好退避江南道,順便將她帶過來。
對她來說,只是將危險推後,有了喘息之機。但如何脫險,還需這幾日籌謀。
陸華亭佩服她在這種時候,還如此敏銳。文素避讓到了一旁,讓陸華亭走在群青身邊。
見群青一路沉默,陸華亭道:“娘子這樣,某有些不適應。”
群青垂眼:“手上縛著,我也不太適應。”
“沒辦法,某提人犯一貫如此。”一輛馬車經過,他隔袖抓住手鐐,將群青輕輕拽到身邊,“娘子身上有功夫,萬一又帶著哪個小郎中跑了,說走就走,叫某如何交代。”
兩人衣袖相觸,他身上黃香草的氣味瞬間籠罩了她,讓群青有種熟悉而危險的感覺。忽然聽到小郎中,她怫然將手掙出。
陸華亭道:“生氣了?”
群青道:“生不生氣,也不影響長史奚落。”
陸華亭道:“某並無奚落之意,失禮了。”
他接過狷素手上的紙風車,半晌無話,群青餘光瞥見那風車在他手上旋轉。
他垂眼看風車,隨口道:“敘州在前朝叫巫州,蓋因境內有巫山。傳說王母的小女兒瑤姬未嫁而死,葬在巫山之陽,成了巫山神女,雲霧籠罩時,便是神女布法之時。”
“江南之景,娘子從前可曾見過?”
群青望著遠處雲霧中的山巒:“沒見過。”
陸華亭一笑:“娘子兒時都在做什麼?”
群青道:“兒時困於閨閣,囿於權術,不曾見過天地。”
陸華亭不由側頭看向她,群青的神情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溫潤得像水洗過的瓷盞:“長史呢?”
陸華亭笑道:“兒時疲於奔命,顛沛流離。”
群青聞言,頓了頓:“那長史還挺慘的。”
“不如娘子慘,苦心謀劃,最後落在某的手裡。”
群青不說話了。
她看到狷素隨身帶著銀兩,買了一根糖人、兩個風車拿在手上,和楊鯉打打鬧鬧。
他還想去打竹素,竹素滿臉嫌棄,抬起手臂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