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接下來的幾日, 陸華亭沒有來擾群青。
在湯藥的作用下,群青幾乎將半輩子沒睡的覺都補了回來。
這種昏沉一直持續到上船,她竟也忘記了暈船。只在間隙時醒來, 看見蒼白昏暗的床頭, 不知何時擺著一枚柑橘。
群青忽地覺得腹中饑餓,她坐起身,拿過那枚柑橘,剝開吃了,一面吃, 一面側耳聽著隔壁的談話聲。
客船隻用薄薄的木板將船艙隔為可供船客休息的小間, 能隱約聽到蕭荊行和陸華亭的對話。
蕭荊行說:“宋問是押送回去了, 可沒想到那東鷹坊裡有呂萬戶侯的股本。大把的銀錢打了水漂, 只怕回去,呂妃那關不好過。”
陸華亭漠然道:“回去再說吧。”
蕭荊行又壓低聲音:“青娘子一直睡著不醒,沒事吧?上次我聽你們說, 什麼推骨療法, 聽起來危險, 是何病症?”
“你聽岔了。”陸華亭的語氣平板無波, 似乎也在剝橘子, “你知道青蛇冬眠嗎?每到冬日一直睡著又有什麼奇怪的。”
臨近冬日的柑橘酸澀得讓群青皺眉。
她不再聽了, 拿了片鏡子,照出自己的臉。
鏡中人的臉頰平整光滑, 如剝殼荔枝,常人根本無法想象她已經容顏改換。是“群青”的臉,但又有幾分不像。
李郎中說, 這一世她養得太好,以至於骨頭提前長回原狀。他已盡全力, 但也無法完全恢複從前那張臉。
好在少女的臉本就一直在變化,還有把握說得過去。
群青服食了一枚霜寒雨露,便又拉了拉被子,蜷縮睡下。
等藥效殆盡,她徹底清醒時,香爐內飄散的的迷疊香和窗外凜冽的寒氣提醒她,他們已回到宮中。
她坐起身,意識到所處的地方是淨蓮閣,是陸華亭平時審訊人的地方,也是她前世殞命之處。
她躺的地方更離譜,是刑架上墊了層氅衣。
群青起身,看見文素和狷素皆已換回宮內暗衛勁裝,瞥見她,卻不敢動彈,殿內針落可聞。
群青徑直走過去,在二人詫異的眼中直接將帷幕掀開,冬日陽光照在了陸華亭蒼白昳麗的臉上,他桌案上已堆出了高高一摞文書,他便在此處安靜地批閱公文。
回到此處,他便是燕王府的長史,通身氣勢冷而沉,越發不可捉摸。
群青道:“要不長史還是將我鎖起來吧。”
陸華亭沒有說話。
“不然我怕為人探知,連累了長史。”
“青娘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人犯,”陸華亭冷冷含笑,“你想幹嘛就幹嘛?”
群青道:“我想沐浴。”
陸華亭的筆突然停下了,如刀的目光刮過群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