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宋問驚魂甫定,正在內堂坐著,被敘州刺史細細安撫,門外忽然有了吵嚷聲,旋即是打鬥聲,兩人都是一驚。
小廝來報說:“不好了,那蕭少卿又來了,還帶來了一夥鬧事的府兵,少說也有幾十人,和我們的侍衛一語不合,打起來了。”
那兵戈叱罵響在耳邊,宋問臉色發白,茶盞在手裡發抖:“我不會連累丈人吧?”
敘州刺史出門檢視:“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闖刺史府?”
未料有人沖出重圍,直接將他向後推搡幾步,蕭荊行作勢要攔,沒有攔住。
那府兵拿出了魚牌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等是東宮的府兵,當今太子身邊人,那宋問售賣劣等絲綢,險害我們參軍喪命,真是膽大包天!你身為一方父母官,竟行包庇之事,連大理寺少卿手續俱全都帶不走他。起來,今日我們說什麼都得將他帶走。”
敘州刺史被這麼多人團團圍住,一時汗如雨下。
那廂已經有人闖進堂屋內,把面色慘白的宋問拖了出來,茶盞滾落地上。
王鑲昏睡不醒,無法禦下,全然不知道下面這些府兵,大都是長安的勳貴子弟,年輕氣盛,又不懂朝局利害。連夜趕路本就窩了一肚子火,見到王鑲倒了,聽蕭荊行說了三言兩語,激化了矛盾,竟然把宋問給強行帶走。
敘州刺史看了魚符,確實是太子的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只敢等人走了,跑進堂中:“發信,給長安發信!”
客棧中,卻是一片寧靜。
“娘子在絲緞上放的是何物?”陸華亭問。
“讓他鼻淵發作之物罷了,我師父醫術高超,他配藥有度,不會傷人,他會昏睡半日,然後自然醒來。”群青說著,端起藥一飲而盡。
因要推骨,她的藥是李郎中所配,用以消炎和調養身體。每日喝三碗,連喝三日。
話間李郎中又端出一碗藥,見陸華亭坐在一旁,他想了想,還是問群青:“六娘,我記得……從前與你有婚約那郎君,可也在朝中?”
未料陸華亭道:“不幸,他已經死了。”
群青的手指頓了頓,李郎中聞言悚然不語,目光在陸華亭身上徘徊一會兒,死了才換了這個,那倒也無妨。
他端著藥轉向陸華亭:“六娘受過重傷,體弱,要安神、少怒、溫養、避寒、多眠、少思,日常食物多吃紅棗、枸杞、黨參補氣血……”
群青想叫李郎中別說了,奈何口中湯藥又苦又麻,一時無法開口。
李郎中自己停下,蹙眉不悅:“怎麼不用筆記?”
他記起醫官裡那個小郎君,名芳歇的,在他說到一半的時早就乖覺地掏出筆墨了,可見態度認真。
陸華亭道:“某記住了。”
“六娘體弱,安神、少怒、溫養、避寒、多眠、少思,日常食物多吃紅棗、枸杞、黨參補氣血。”
竟是一字不差,將李郎中所言背了出來。
這景象實在太古怪,群青將藥碗擱在桌上,對陸華亭道:“長史走吧。我要休息了。”
說罷送走兩人,拉上簾子,合衣躺在床榻上。所謂休養,便是睡覺,推骨之後,還要養足精神面對後面的事。
陸華亭回到閣子中,發現屏風折起,竹蓆收起來,床鋪上被褥已疊整齊。
文素小心道:“青娘子說了,她不會走,既然長史身體也無事,她就回去住了,免得長史夜裡睡不好。”
群青說得不錯。未婚男女,從來就沒有夜宿一隅的道理。
這仗著酒意的荒誕玩笑,風一吹,是時候收場了。
陸華亭坐在床鋪上,手掌撫過疊得齊整光潔的床褥:“此女心狠決斷,前所未見。”
文素道:“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