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可是禪師只召殿下回去, 若是知道您刻意停留,帶上了青娘子,不知是否會生氣……”稍年長的那人道。
“那便看他是不是真心想求我回去, 逼昭太子的宮。”芳歇說, “你們到底是聽命於我母親,還是禪師?”
群青通身冰涼地聽著,那幾人卻不說了。
芳歇道:“別弄醒我阿姐。”
靜默中,一點涼意落在眉心。群青緊張時,會下意識地蹙眉。芳歇的指尖, 若有所思地點她的額頭上。
群青渾身緊繃, 但裝作毫無反應。他卻像幼童觸碰玩具一般, 手指從眉心沿著鼻樑下滑, 落在瓷白的臉頰上。隨後群青感覺到他俯身,鼻息離她極近,像在細細端詳她。
他的手鑽入被中, 想握住群青的手。群青的手心全是冷汗, 只怕露餡, 在芳歇來握她的瞬間, 她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芳歇像受驚的貓, 一下子坐直身子。
群青睜開了眼睛, 但那眼眸並不聚焦。她的睫毛顫了顫,又疲倦地合上了, 只道:“有水嗎?”
水囊內水見了底,芳歇道:“我去給阿姐煮些熱水。”
他回頭望了一眼,群青翻個身躺著, 這才出門。
群青睜開雙眼,窗外是茫茫的月色。她的頭很沉, 但很清醒。芳歇方才的話讓她心中發寒,群青裹緊了棉被,身上暖和起來,但心中仍覺孤立無援。
這船不是去江南道,而是要直接回南楚。
船的移動便讓她著急了。
她不能回南楚。
那裡她無親無眷,昭太子幾乎算是她的仇人。
何況她是細作,就算芳歇無心害她,禪師也不可能輕易地放過她。
直到芳歇回來,群青抿了兩口熱水,又躺下了。芳歇看她的樣子,鬆了口氣。
船上的幫工少也有十幾人,能控制住他們,南楚的人不止方才說話的兩人。說不定在這房中角落便蹲守著一個。夜色已深,又在茫茫河上,她只能等到天亮,再謀劃逃跑。
群青閉上眼,嗅著浮棠映雪的香氣,心緒平穩下來。好好睡一覺,才有體力。
清晨的光灑落在奏章上。
明德殿內,李玹在處理政事。一個小內侍進來稟事:“殿下,這是尚服局的奏報。迎佛骨時失火之事,是有人與林主事裡應外合,那楚典衣已被撤職拿辦,只不過她將事情栽贓在青娘子頭上。”
近身服侍的老內侍瞪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麼青娘子?宮內哪有這號人?”
明知李玹介意此事,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玹比幾日前瘦削了些,他倒是毫無反應,只淡漠地瞥了一眼,示意小內侍把東西放桌角。
佛骨迎入摘星樓,琉璃國使臣渡海回國,大宸才算是走上了正軌,各種改革政事層出不窮,由不得他鬆懈。
白天,大量謀臣出入明德殿,日子和以前沒有差別。只是深夜批閱奏章時,李玹偶爾會看向空蕩蕩的牆邊,彷彿群青還站在那當值,還刺他一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