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佇有個叫崔好的幼弟,崔家那幾個人在牢內鬥毆,是為了吸引獄卒,協助崔好逃跑。”他急促道,“庫內銀錢,大抵對得上賬本,可是崔家自己的財産,抄出來不該只有這麼一點兒,應該還有大量財物藏匿他處。這崔好,應該是帶著私庫的鑰匙跑了。”
自前朝起,便有富庶之家為了對抗抄家,將財物藏匿私庫,想出個金蟬脫殼的辦法,所以需要刑部第一時間點數財物,誰知還是晚了一步。
“刑部幹什麼的,還不拿人?”發生這檔子事,宸明帝自是不高興,陸華亭卻只以冷冷的目光觀察著孟光慎,見他一貫平和的臉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微微變了顏色。
不過很快,他神色如常,轉過身來:“聖人,臣可以協助刑部去抓這個崔好。”
“既如此,孟相費心。”宸明帝再也沒有閑聊的心情,叫兩人退下。
狷素還是在門口等候陸華亭。
看見陸華亭和孟光慎一前一後出來,他驚訝道:“長史……不是從不與孟相為伍嗎?”
陸華亭頓了一會兒,笑道:“傳說阿布託涅受地獄詛咒,有無盡壽命,但每一世都不得善終。每逢重來一次,他要換一種方法殺人,不然這人生,豈非太無趣了?”
只是上一世已到殺最後關頭,如今要虛與委蛇,假裝弱小親近,多少有些反胃。
他面無表情地摸向腕上的檀珠,摸到中間鑲嵌的一枚五彩繩結,不免停頓片刻。低頭看去,夜中那五彩繩結色澤鮮亮,像一朵含苞的桔梗。
風吹起陸華亭的發絲,莫名拂消那股躁意:“讓你盯的人,在幹什麼?”
賬本給他了,她如何向上交代,朝中未亂,應該有南楚細作來找她。
細作也要殺。
“沒幹什麼。”狷素道,“青娘子近日哪也沒去,許是太子妃宮內忙著,屬下也會繼續盯的。”
群青確實很忙。
奉迎佛骨之日迫近,除了要輔佐鄭知意禮儀規矩外,尚服局下發了新衣和禱服,群青和攬月檢查完衣裳,群青又在燭下幫鄭知意改禱服。
攬月說:“你聽說了嗎?崔家倒了,之前那崔家女兒崔瀅,說是考試時淹死的那個,突然又活了,說是掉進了楚國以前的地道裡。大難不死,孟相上書請求留崔瀅一命,還要娶她做兒媳。”
鄭知意正在背書,都抬起頭來:“孟相果然心善,這關頭還認這樁婚,就是不知怎麼生了孟觀樓那麼個薄情寡義的東西!”
群青穿針引線,心想孟光慎果然瞭解聖心,若殺了崔瀅只怕落人口實,此舉還給自己博得聲名:“崔瀅倒黴了,一覺醒來,舉家抄沒,只能嫁入孟家。”
“聽說孟觀樓臉都是黑的,崔瀅直到上了花轎還在哭鬧呢。”
群青改好禱服,讓鄭知意試過無礙,便與攬月一起摸黑將儀式所用衣裳收進庫中。
黑暗中,閃出數個熒綠色的火花,攬月“哎呦”一聲:“這禮部選的破禱服怎麼這樣薄,電花打得我手背疼。”
長安的秋冬幹燥,衣裳容易摩擦出電花。今年新進的這渙雪紗,動不動便因電花吸附皺縮一處,並不挺展,也不美觀。
群青之前就發現這弊端,道:“禮部的大人們不會製衣,只是看著料子好看就批用。那日等良娣穿上,噴點水就好。”
等一切收拾完畢,夜深人靜,攬月離開後,群青卻輕手輕腳地出門,走向園中。
身後輕微的響動,是有人跟著。群青微向後瞥,沒有理會,放任他們跟在身後。
白日繁茂的樹林,在夜中幽靜蕭瑟無比,有兩個戴兜帽的娘子提燈等候。群青向她們走過去,輕聲見禮:“王妃。”
這兩個兜帽娘子,正是蕭雲如和翠羽。群青道:“請王妃一人與奴婢去那亭子敘話。”
“大膽,我們王妃是信任你,才大半夜地赴你的約。”翠羽道,“你不讓奴婢跟著,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蕭雲如卻阻住她:“無妨,青娘子,請吧。”
“你寫紙箋約我相見,其實我也很想單獨見你一面,解我之惑。”坐在亭中,蕭雲如目光輕輕望向群青的臉,又落在她手臂傷處上。
此刻,群青倒是感謝那灰隼,成功讓蕭雲如對她有了懷疑,也讓她有了拒絕六尚的藉口。
“王妃對奴婢身份有疑,覺得奴婢不像普通宮人,想知道我的身份,可是如此?”
群青面不改色道:“其實我早就被太子殿下選做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