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影坐在後排座椅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太陽穴突突突地跳著。
十幾個小時沒有睡覺,加上一天來回奔波,他確實有些累了。
司機平穩地開著車子向郊外歐陽影的住處駛去。
“噗”的一聲,匕首刺入心臟,歐陽影捂著胸口驚醒了,耳邊依舊縈繞著:“我墨影是被這世間拋棄的人,我以為我找到了自己的歸處,可我終歸是錯付了!”
夢中,一個模糊的笑臉離自己越來越遠,夢中的自己帶著戀戀不捨,帶著無盡的不甘,不斷下沉、下沉……
坐在車裡的歐陽影,心臟處像是真的被刺了一刀,疼得他咬緊了牙,左手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心跳。過了好一會,這一波疼痛才緩緩消失。
夜幕降臨了,車子遠遠駛離城市,隔著車窗,城市依舊燈火輝煌如白晝,城市的人抬頭看天,是看不到星辰的。
歐陽影想到那雙星星眸子,也不由地向天空望去,天空漆黑一片,如一個黑沉沉的幕罩,將城市緊緊裹住。
今天的夜晚沒有星星。
忽然遠處黑幕裂開一道口子,猙獰的閃電劃破靜謐的夜空,緊跟著轟隆隆的雷音從遠處滾滾而來。
大雨傾盆而至,城市的霓虹,喧囂都被隱藏在這大雨之中。
車子越開越偏僻,雨勢依舊很大,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楚。
終於來到了歐陽影的住處,位於溫泉小鎮的獨棟別墅——熙岸。
因著雨太大會所司機沒辦法返回市裡,歐陽影在小區門口下了車,讓他把車開回市中心,憶往昔的車庫。
門口的保安趕緊上前,讓司機開車進小區,把歐陽影送回家中。
歐陽影擺擺手,讓司機返回,自己從小區門口向家裡走去。
小區錯落著幾十棟小別墅,獨門獨院,雨夜中只有四五戶人家的窗戶隔著窗簾透出微光,天地間卻只有雨聲,再無其他。
小區保安為歐陽影撐著傘,要送他回去,他卻想自己走走。
大雨早已驅散夏夜的悶熱,隱隱帶來些涼風,雨滴在風中偏離了自己原本的軌道,轉著彎地落下來。
傘面上傳來滴滴滴延綿不絕的雨滴聲,歐陽影的吧唧吧唧的腳步聲,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一點都聽不到。
這片天地的萬物都安靜了,只有他,一人,一傘。
道路兩旁的路燈發出黃色的光,照不了很遠。遠處的山峰也隱藏在這雨霧中,歐陽影知道,那山就在那個方向,靜靜地矗立著,也許也在看著他這個孤單的人。
站在門口,歐陽影久久未動,他知道推開這扇門,依舊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即使隔著厚厚的地毯卻也透著絲絲涼意。
那大大的床,每天他只需要一邊,第二天早晨醒來另外一邊依舊平整如初。
那大大的房子,他每天的去過的地方不到五分之一。
明明已經很累了,歐陽影卻覺得自己腦海中翻江倒海,過去的一幕幕像電影閃現在腦海。
幼年時的父母的疼愛,後來爸爸帶回家的女人,爸媽無休止的爭吵,還有媽媽自殺時的鮮紅。
最後的破產,以及他們失蹤……這些年的浮浮沉沉。
歐陽影使勁甩甩頭,收起傘,推開家門,至少這個地方對他來說,是一個有安全感的地方。
歐陽影將西裝丟在沙發上,穿過沒有一絲煙火氣的大客廳,摸著冰冷的扶手沿著臺階一步步走向臥室。
“嘩啦啦……”浴室的鏡子上水汽氤氳,歐陽影呆呆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柱打在他身上,沿著他微皺的眉,他緊閉的眼,他微張的嘴,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深深的鎖骨,結實的胸膛,緩緩流下……,消失不見。
這帶著熱氣的水流,在這孤獨的夜,也許能給歐陽影一點點的溫暖。
臥室的床凳上,白色的襯衫,墨色的領帶,解開的皮帶散亂地丟在一起,褲子捲成一團扔在地毯上,這樣的歐陽影好多年沒出現過了,上一次還是父母失蹤的時候。
從那次以後,他一直剋制、隱忍,時時守著自己的底線,不急不亂,一絲不苟。
家裡從來不需要保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點一點整理,按照自己的規則擺放、收納,一如他將那些往事一點點一個個整理好放到內心深處,關起一扇扇房門,不輕易把它們放出來。
今天的他心亂了,有一個人闖了進來。
夜已深,雨卻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沖刷著大地,洗滌著這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