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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滇遊日記十 (1 / 6)

己卯(公元1639年)

五月初一日平明起,店主人言:“自往尖山後,參府吳公屢令把總來候,且命店中一至即入報。”餘不知其因,令姑緩之,且遊於市,而主人不聽。已而吳君令把總持名帖來,言:“欲躬叩,旅肆不便,乞即枉顧為幸。”餘頷之,因出觀街子。此處五日一大街,大街在南門外來鳳山麓。

是日因旱,斷屠祈雨,移街子於城中。旱即移街,諸鄉村皆然。遂往晤潘捷餘。捷餘宴買寶舍人,留餘同事。餘辭之,入城謁參府。一見輒把臂互相挾住手臂。表示親密入林,款禮頗至。是日其子將返故鄉,內簡拾行囊,餘辭之出。

吳,四川松潘人。為餘談大江自彼處分水嶺發源,分繞省城而複合。且言昔為貴州都閫,與陳學憲平人士奇同事,知黃石齋之異。下午還寓。集鷹山寶藏徒徑空來顧,抵暮別去。

初二日餘止寓中。雲峰山即尖山老師法界來顧。州癢彥李虎變崑玉對他人兄弟的美稱來顧。李居綺羅。

初三日參府來候宴。

已又觀音寺天衣師令其徒來候,餘以參府有前期約會,辭之。上午赴參府招,所陳多臘味,以斷屠故也。

臘味中始食竹鼯。下午別之出。

醉後過萬壽寺拜法界,不在。出西門半里,過凌雲橋,又西半里,由玉泉池南堰上西山之麓,則觀音寺在焉。寺東向臨玉泉池,寺南有古剎並列,即玉泉寺矣。天衣師拜經觀音寺,三年不出,一見喜甚,留餘宿。餘辭以他日,啜其豆漿粥而返,已昏黑矣。

初四日參府令門役以《州志》至。方展卷而李君來候。時微雨,遂與之聯騎,由來鳳山東麓循之南,六里,抵綺羅,入叩李君家。綺羅,《志》作矣羅,其村頗盛,西倚來鳳山,南瞰水尾山,當兩山夾湊間。蓋羅漢衝之水,流經大洞、長洞二小阜間,北曲而注於平塢,乃分為二流,北為飲馬河而抵城東,南為綺羅水而逼南山下,又西逼來鳳東南麓,乃南搗兩山夾間。是村綰結集佔據其谷口,竹樹扶疏,田壑紆錯,亦一幽境雲。是夜宿李君家。

餘初望騰越中塢,東為球瓓、矣比,西為寶峰、毗盧,南為來鳳、羅生,北為幹峨、飛鳳。西北則巃嵸lóngzōng最聳,而龍潭清海之水溢焉;東南則羅漢衝最深,而羅生、黃坡之流發焉;東北則赤土山最遠,而羅武、馬邑之源始焉;大盈江惟西南破龍光臺、來鳳西麓而去。則是州之脈,蓋西北由集鷹山分脈:南下者,為寶峰、毗盧,而盡於龍光臺;東曲者,一峙為筆峰,再聳為巃嵸,遂東下而度幹峨之嶺,又東南而紆為永安、亂箭之哨。

其曲而西也,餘初疑南自羅生、水尾,而北轉為來鳳,至是始知羅漢沖水又南下於羅苴衝,則來鳳之脈,不南自羅生、水尾,而實東自黃坡、矣比二坡也。

但二坡之西皆平塢,而南抵羅生,脈從田塍中西度。

郡人陳懿典進士《文星閣記》雲:“嘉靖壬子(152年),城外周鑿城隍,至正南迤東,竁(cuì挖地造穴)地丈許,有絡石,工役斫截之。其石累累如脊骨,穿地而來,乃秀峰之元龍正脈也。”其說可與餘相印證。土人不知,乃分濬jùn挖羅漢沖水一枝,北流為飲馬河而抵於城東。

是此脈一傷於分流,再鑿於疏隍,兩受其病矣。土人之為之解者曰,脈由龍光臺潛度於跌水河之下。不知跌水河雖石骨下亙,乃大水所趨,一壑之流交注焉;飲馬河本無一水兩分之理,乃人工所為,欲以此掩彼不可得也。

初五日晨餐後,即從李君循南山之麓東向行。先半里,過水應寺。又東二里,兩逾南山北下之支,有寺在南峽中北向峙,即天應寺也。其後即羅生主峰,仰之甚峻,《志》稱其條岡分佈,不誣也。又東半里,上一北下之支,隨之北下。共一里,岡東盡處,竹樹深密,綠廕襲人,披映心目。其前復起一圓阜,立平疇中,是為團山,與此岡斷而復續。岡東村廬連絡。餘從竹中下,一老人迎入其廬,具臘肉火酒獻。

蓋是日端午,而老人與李君有故,遂入而哺之。既午,復東向循南山行,半里,其北復起一長阜,如半月橫於前,是為長洞山。又東二里,遂入山峽,有溪中貫而出,是為羅漢衝。

溪南北皆有村夾峙峽口。由南村溯溪而東,又二里,越溪之北,有大路倚北山下,乃東逾嶺趨猛連者,從其北塢中覓溫泉。其泉不熱而溫,流不急而平,一大石突畦間,水匯其旁,淺不成浴。東山下有“大洞溫泉”,為八景之一,即在其北嶺峽中,與此隔一支嶺,逾而北頗近,而李君急於還家,即導餘從大路西出。二里,過溪南村,出峽口,隨溪西行。一里,過一橋,從溪南又西一里,過長洞北麓。北望大洞之阜,夾溪而峙,餘欲趨之,浴其溫泉。李君謂泉在東峽中,其入尚遠,遂強餘還。又西一里,過團山北麓,又西三里而還李君家。

初六日晨飯,令顧僕攜臥具,為楊廣哨之遊。先是李君為餘言,此地東南由羅漢衝入二百里,有滃wēng呂山,東南由羅生四十里,有馬鹿塘,皆有峰巒可觀。餘乃先其近者,計可從硫黃塘、半個山而轉也。東三里,從水應、天應二寺之間,南向上山。愈上愈峻,七里,登絕頂。北瞰即天應寺懸其坑麓,由州塢而北,惟巃嵸山與之對峙焉;西瞰則旁峽分趨,勢若贅旒zhuìliú旗幟的飄帶,皆下墜於綺羅南向之峽,有龍井出其下焉;惟東眺則本峰頡頏不相上下自掩;而南眺則濃霧彌淪,若以山脊為界,咫尺不可見。於是南從嶺上盤峽,俱行氤氳中,茫若蹈海。半里,南下。下二里餘,山半復環一壑,其脊自東南圍抱而西,中藏圓塢,有小水西去。其內霧影稍開,而雨色漸逼,雖近睹其田塍,而不免遠罹其沾溼矣。覆上南坡,躡坡脊而南,五里,一岐隨脊而西南,一歧墜坡而東向。

餘漫從脊上直南,已而路漸東下而窮。

二里,有村倚東坡下,披霧就訊之,乃清水屯也。按《志》,城南三十里為清水朗,此其地矣。然馬鹿塘之徑,當從北歧分向而東,此已逾而過南。

屯人指餘從坡北東下,當得大路。從之,半里,東北涉一坑甚深,霧影中窺其東南旋壑下盤,當時不知其所出何向,後乃知其南界高峰,反西自竹家屯而**,為陳播箕哨也。

復東北上坡半里,見有路東向下,輒隨之行,不意馬鹿塘正道尚在其北。

霧漫不辨,踉蹌東下。

一里餘,有峽自北而南,溪流貫之,有田塍嵌其底,而絕無人居。塍中插禾已遍,亦無一人。抵塍而路絕,塍狹如線,以杖拄畦中,東行抵溪,而溪兩岸蒙翳不可渡。復還依西坡南向,一里得小徑,渡溪東上。一里,路伏草間,復若斷若續,然其上甚峻。三里,東向登嶺頭,復從嶺上東南再陟一嶺。

半里,始見嶺北有坳,自北南度,中伏再起,其東則崩崖下墜,其勢甚拓,其墜甚峭,若中剖其脊並左右兩幃而平墜焉。

坳北有路自崩崖北嶺東行,南亦有微路,自崩崖南嶺東上,而坳中獨無北交之路。餘遂循崖南路上。東一里,路為崩崖所墜,復歧而南,再陟南嶺。

半里,復東行嶺脊。二里始有南來之路,循之東。此瞰崩崖下陷,東向成坑,箐木深翳。又東半里,再陟嶺,嶺乃南去,微徑始東北下坡。曲折連下三里,餘以為將及北坑之底,隨之出即馬鹿塘矣;孰知一坡中環,路歧而東西繞之,未幾遂絕,皆深茅叢棘,坑嵌其下甚深。餘始從其南,不得道,轉而東,復不得道。往返躑躅,茅深棘翳,遍索不前。久之,復從南坡下得微徑,下一里餘而東抵坑底。

則坑中有水潺潺,自崩崖東南流,坑兩旁俱峭崖密翳,全無路影,而坑底甚平,水流亂礫間,時有平沙瀠之,遂隨之行。或東或南,仰眺甚逼,而終絕路影。三里,稍開,俯見瀠沙之上,虎跡甚明,累累如初印。隨之又東南一里餘,有小溪自西南來注,有路影南緣之,始舍坑而南陟坡,一里,越其上。

餘意將逾坡東下,而路反從坡脊南行,餘心知其誤,然其路漸大,時亦漸暮,以為從大道,即不得馬鹿塘,庶可得棲宿之所。乃躡脊西馳二里,見西峰頂有峰特倚如覆鍾,大道從此分歧,一自東南坡下而上,一向西北峰頂而趨,一從西南盤壑而行。未審所從,姑解所攜飯啖之。餘計上下二徑,其去人必遠,不若從盤壑者中行。於是又東南三里,遂墜坡而下,漸聞人聲。

下里餘,得茅二龕在峽間,投之,隘鄙不堪宿。望南坡上有數龕,乃下陟深坑,攀峻而上,共一里而入其龕,則架竹為巢,下畜牛豕,而上託爂臥,儼然與粵西無異。屈指自南丹去此,至今已閱十五月,乃復遇之西陲,其中數千裡所不見也。

自登崩崖之脊,即望見高黎貢南亙之支屏列於東,下有深峽,而莫見龍川,意嵌其下也。又西南二十餘里,至所宿之坡,下瞰南峽甚深,即與高黎貢遙夾者,意龍江從此去。

西塢甚豁,遠見重山外亙,巨壑中盤,意即南甸所託也。時霧黑莫辨方隅,而村人不通漢語,不能分晰微奧。即徵其地名,據云為鳳田總府莊,南至羅卜思莊一日餘,東北至馬鹿塘在二十里外,然無確據也。夜以所攜米煮粥,啜之而臥。

初七日陰雨霏霏,飯後餘姑止不行。已而村人言天且大霽,餘乃謀所行。念馬鹿塘在東北,硫磺塘在西北,北山之脊,昨已逾而來,西山之脊,尚未之陟,不若舍馬鹿而逾西脊,以趨硫磺塘,且其地抵州之徑,以硫磺塘為正道,遂從之。土人指餘從村後西北向大山行。餘誤由直北,一里餘,下涉一澗,溯之北上坡,一里餘,又下涉澗。其處一澗自西峽崩崖來,一澗自北峽崇山來,涉其西來者。又北上坡半里,路復分岐,一向北峽,一向西峽,皆盤其上坡。餘從其北峽者,二里,路漸湮消失。已北下,則其澗亦自西來,橫塹於前,雖小而頗深,藤箐蒙塞,雨霧淋漓,遂不能入。乃復出,至岐口,轉向西峽。一里,路亦漸湮,其南崩崖下嵌,即下流之所從出,而莫能逾焉。復出,從岐口南涉其澗,從澗南又得一岐西上,其路甚微。一里,北逾一坡,又北一里,即崩崖西對之坡也,其上皆墾崖,而仍非通道。

躡之行,一里,上西頂。

頂高雲黑,莫知所從,計返下山,乃轉南行莽棘中。

溼茅壅yōng堵塞箐,躑躅東南向,二里,漸有徑,下眺鳳田所宿處,相距止二三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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