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醒酒湯,我怎麼沒有見到?”胤祺擦著手的動作一頓,他急急追問。
弄墨躬著腰回道:“主子爺,您昨兒個晚上喝了那麼多,還是我們幾個將您弄回來的,林姑娘過來的時候,您睡得正香,林姑娘便沒讓小的將您喊醒。”
胤祺皺著眉頭,欲要申斥,又知弄墨是一心為了自己,想讓他這主子好生歇著,話語在舌尖盤旋許久,胤祺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林姑娘的心意不能錯過,你將昨兒個那湯再熱熱,端過來我現在喝了罷。”
“這又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還眼巴巴地熱了再喝。”嬌俏地女聲從外頭傳來,胤祺聽見熟悉的聲音,將拿著的毛巾擲入盆中,笑著看過去。
只見帳篷門一動,披著天青色披風的黛玉輕盈地走了進來,臉頰被草原早上的風吹得略微蒼白。
“妹妹怎麼現在過來了?”胤祺急走幾步,迎了上去,見著黛玉微亂的鬢發,只覺著格外心疼:“草原比不得京中,早上最是冷的時候,妹妹快過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黛玉順著胤祺的力道,在帳篷中的虎皮椅子上坐下,只覺著四肢百骸被驚人的暖意包圍,整個人都暖和起來,被冷風帶來的寒意瞬間不再。
黛玉愜意地嘆了口氣,微微地調整坐姿,讓自己更加舒適。
胤祺見此,眼神瞬間明亮起來,他定定地看著黛玉,懊惱道:“這虎皮最是暖和,都怪我沒有想到,一會兒我讓弄墨給你送一張過去,免得受涼。”
黛玉趁勢將那明前茶喝了口,只覺著唇齒留香,放下杯子,黛玉笑著制止了胤祺:“你這說風就是雨的毛病可改改吧,前兒個喝了那麼多酒,現在就不難受了”
普天之下,也只有黛玉會說胤祺說風就是雨了,在旁人眼中,胤祺性子最穩,從不如其他人那般咋呼,胤祺的那點少年心性,全展示在黛玉眼前了。
被黛玉提醒,胤祺才覺著額頭仍在一抽一抽地疼得難受,他苦著臉,雖未發一言,卻足以讓黛玉察覺到苦痛。
“該,昨日喝酒沒個分寸,喝多了受罪的不還是你自己。”黛玉瞪了胤祺一眼,如同新婚的妻子一般絮叨著。想到這個可能,胤祺眼中的笑意止不住地流瀉出來,他連連點頭:“林姑娘說的是,是我孟浪了,日後再也不會了。”
黛玉聽了這話,話語聲停,她從雪雁端著的託盤中端起一盞新煮的醒酒湯,遞到胤祺手中,胤祺解開杯蓋,將醒酒湯一飲而盡。
立即就被那又苦又澀的味道激地打了個激靈,英俊的五官微微皺起,看著便讓人心疼。
黛玉眼眶一紅,接過胤祺手中的空碗,低低說道:“日後便少喝些罷。”
胤祺一震,他是最不樂意見到黛玉哭泣之人,然而回憶起來,這幾日他都不知惹得黛玉落淚幾次,胤祺心髒好似被看不見的手擰著,他嘴張合著,沮喪而無力地說道:“是我不好,又害得妹妹傷心了。”
臨時搭建的帳篷裡,只能靠著掀開的簾子採光,盡管是白日,胤祺帳篷裡的蠟燭也沒有熄滅,暗黃的燭光跳躍著,將胤祺的臉映得格外沮喪。
黛玉對胤祺何等熟悉,一見他眼中的頹唐,便知胤祺自責上了。
好似由於他們一道長大的原因,胤祺一直將她的健康當成自己的責任,給自己加了無邊的壓力,每每黛玉生病,胤祺比林如海照顧地還要細致。
“你是不好,”黛玉思忖片刻,輕聲呵道。
胤祺低著頭,卻只聽見黛玉輕聲笑著:“都怪你在外頭招蜂引蝶的,今兒個有喀爾喀的明珠,明兒個又有哪國的公主,一個個的,都看中了你這個香餑餑。”
胤祺如何不知,黛玉在插科打諢讓他安心,胤祺心頭一熱,突然握住黛玉的手:“妹妹,我去求皇瑪嬤,讓我們盡快成親。”
黛玉與胤祺的婚事,已經定了許久,但兩人之間素來發乎情止乎禮,自長大後,這等肢體接觸幾未有過,黛玉感受到她的手被寬厚而溫暖的手握住,摩挲間能感受到手心的薄繭。
黛玉的臉比天邊的雲霞還是盛,她定定看這胤祺幾秒,一跺腳,將手抽走,扔下一句:“隨你。”便跑出了帳篷,唯有她身上清新的香味,在帳篷中餘留。
胤祺手虛虛地張著,好似黛玉柔軟細膩的手仍在手心,不自覺的將手握緊,卻只抓住一把空氣。
胤祺悵然若失地望著帳篷門口,卻只能遠遠地見著黛玉走遠的背影。
“走。”胤祺深吸口氣,感覺一直抽疼的頭在那碗醒酒湯的作用下,終於止住了疼痛,他蹬上鹿皮靴子,便要往外走去。
“主子,林姑娘與五公主住一個帳篷,人多嘴雜的,您過去不太合適。”弄墨攔在胤祺身前,吞吞吐吐地說道。
“誰說我要去找林姑娘了?”胤祺好笑地看著弄墨。
弄墨心裡直腹誹,就您那直勾勾盯著林姑娘背影的眼神,誰不會覺得這是要去找林姑娘。
但弄墨不敢直接戳穿胤祺的心事,他傻笑著看著胤祺,但腳下步子卻堅定地攔在前方,一步也不讓開。
弄墨的這番做派,胤祺並不生氣,他的種種作為,都是為他和黛玉著想,不但不該罰,還應當給賞才是。
但這次確實是弄墨想岔了,胤祺拿起摺扇,輕輕地在弄墨頭上敲了一下:“傻,我去皇瑪嬤那兒。”
弄墨揉著一點也不疼的額頭,誇張地說道:“爺恕罪,是奴才錯了。”
弄墨欣喜地看著胤祺,之前胤祺說的話並未揹著下人,都知道胤祺動了提前成親的心思,弄墨是見證者胤祺與黛玉兩人的小兒女感情,想到胤祺要得償所願,只覺著眼睛熱熱的。
胤祺親自掀開門簾,踏著大步堅定地向皇太後的帳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