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匹馬個子都不甚高大,卻肌肉流暢,瞧著便是難得一見的駿馬。
更難能可貴的是,黛玉同樣取了方糖喂去,只見那馬忽閃著長長睫毛,鼻子中噴出熱氣,親熱地在黛玉手心舔過,黛玉只覺著手心一陣溫熱,隨即便是馬兒將臉側過,親暱地蹭著黛玉的手。
是兩匹脾氣溫和的好馬,能在眾多馬中挑出這兩匹,必然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你們費心了。”黛玉客氣地與小太監們道謝,又示意雪雁將準備好的荷包拿出,送給小太監們。
一直候在馬兒前頭的那個小太監,躬著身子,誠惶誠恐說道:“還請貴人知道,這馬是五阿哥親自挑選的,奴才不過是討了個巧,將馬牽過來給您。”
五公主在一旁聽著,吃吃地笑著說道:“林姑娘還不快試試,別辜負了五哥的一片心意。”
黛玉雙頰嫣紅,她強忍著砰砰跳動的心,對著小太監說道:“無妨,你們當差也盡心了。”示意他們將荷包接下,在小太監們感恩戴德的謝恩身中,黛玉踩著馬鞍蹬上了馬,腿略微施力,催促著馬兒向圍場走去。
沿途的風從黛玉臉上掠過,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灼熱。
等到了圍場,黛玉好容易才平緩下亂竄的心跳,對著等候她的五公主說道:“五公主,我想先歇一會兒,您自去遊玩,等我歇好了再去找您。”
別看五公主比黛玉小,但她自幼養在皇太後膝下,身子骨很是健壯,她在騎上馬的時候早已躍躍欲試,想要縱馬賓士。看在黛玉這些日子與她同吃同住的份上,耐著性子等了她許久,好容易等到黛玉,又聽了她這般說,立時說道:“這樣我便先進去了。”
話音未落,五公主一鞭子打在馬身上,縱馬入了林子,伺候她的宮女太監們立即跟上,黛玉身旁烏泱泱的人瞬間少了許多,她瞧著都清爽起來。
“這兒護衛這麼多,出不了事,難得出門一趟,你們也找個地方,鬆快鬆快。”黛玉見五公主已經領著人撒歡跑遠了,思忖片刻,對跟在她身旁的宮女們,客氣地說道。
盡管只在路上被撥來伺候黛玉,這些宮女也知道,黛玉是個寬和的主子,只要別犯了規矩,旁的事情黛玉並不是一個嚴苛人,黛玉讓他們去玩,也是出自真心。
此時的圍場被禦林軍和侍衛們圍得鐵桶一塊,連只鳥都飛不進來,確實再安全不過。這幾個宮女在家裡也是千嬌百寵的,一朝入了宮,每日被規矩鎮著,提著心伺候主子,沒有一刻放鬆的時候,聽了黛玉的話,眼睛都亮了,幾人對視一眼,忙不疊地向黛玉謝恩,然而笑著跑遠了。
只要不入林子深處,外圍那些兔子野雞,倒也沒有什麼危險。黛玉笑著望著他們的背影,讓這些宮女們出宮回家,她無能為力,但讓她們在宮外鬆快幾分,卻是能夠做到的。
“姑娘。”只剩下雪雁還守著黛玉的身旁,她望著黛玉紅暈未消的臉,擔憂地說道:“可是吹了冷風著了涼,姑娘快喝杯姜湯水,暖暖身子。”
說著,雪雁從隨身帶著的皮水囊中倒出猶自冒著熱氣的姜湯,這水囊,也是胤祺特特為她尋來的,材質最是保暖,熱水倒入水囊中,一兩個時辰倒出來,依然溫熱如初。
黛玉慢慢地啜飲著姜湯,望著水囊出神。
雪雁陪著黛玉長大,自是知曉她的心事,見著黛玉怔忡地模樣,連忙說道:“五阿哥之前便使了人送信,讓您在這兒等他,想必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您再等等,想必五阿哥很快就會過來。”
黛玉臉色微紅,嬌聲說道:“誰在等他了。”
正在這時,只聽見樹枝被衣服碰到的沙沙之聲,黛玉眼睛悄然亮了,雪雁悄悄笑了,低聲說道:“這可不就來了嗎。”
黛玉同樣含著笑意轉身,一句:“怎麼這時候才來”已經到了嘴邊,卻突然停了下來。
卻原來,穿過樹枝走過來的人,並不是胤祺。
來人穿著女官的品級衣裳,盡管剛從樹枝中穿過,卻半點也不見狼狽,儀態仍然端莊,她見著黛玉,瑩潤的臉上露出笑容:“林姑娘,許久不見。”
黛玉嘴角的笑意斂起又露出,她仔細打量,才發現眼前人她確實認識。
你道是誰,卻是隨著純禧公主嫁到蒙古的薛寶釵。
一年多未見,薛寶釵更豐腴了幾分,原先潔白的臉龐,被草原的朔風吹得起了細紋,最大的變化,是頭上的發髻已由少女的垂髫變成了婦人髻。
許是黛玉不小心盯著寶釵的頭發太久,寶釵抬起手,輕輕地摸過頭上的金釵:“蒙公主恩典,為我和公主的侍衛首領賜婚,前兩個月剛走完禮,辦完婚事。”
黛玉壓下心中的訝異,能當純禧公主的侍衛首領,那人的自身本領必定出眾,出身也不會低到哪兒去,想必是京中那幾個大家族中有出息的旁支子弟。
寶釵嫁給這樣的人,並不算辱沒了去,對寶釵而言,這甚至已經算是高嫁了。
黛玉仔細打量寶釵的臉色,見她臉上雖然多了風霜,精氣神卻是極好,並無鬱郁之色,這才放下擔憂,與寶釵道賀:“這些日子我出門也少了,都沒聽見你的好訊息,等回了京中,我使人將禮送來,願你們連理同心。”
寶釵卻不在意地笑著:“蒙古離京中遠,一應事宜都由公主做主,在這邊操持著辦完了,這邊雖然日子比京中苦了些,未來卻是有盼頭的,我心中比在京中安穩多了。”
寶釵本就急著去找純禧公主,撞見黛玉也是為了趕近路去純禧那兒,與黛玉寒暄過後,便告辭離開,黛玉望著寶釵離去的背影,由衷地笑了出來,寶釵本就是有主意的人,嫁了個同樣有本事的人家,又何愁日子過得不好。
正在這時,不遠處的林中又傳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