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跟在胤祉的身後,見著這人山人海的跪拜,見著他們對康熙真心實意的臣服,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帝王。
胤祺感受到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難怪等到若幹年後,康熙的那些兒子們,為了這個帝位打成一團,什麼手段都使了出來,什麼父子情,什麼兄弟情,全都拋之腦後。
至於胤祺身旁的胤祉和胤褆,看得更是熱血沸騰,胤祺從他們兩人的眼睛中,見到了燃燒著的火焰,那是名為慾望的火焰。
被康熙斥責不孝,令其回京反省的太子,在這等大日子了,自然也出場了,他站在文武百官的前列,見著康熙便立即迎了上來。
康熙也不欲讓全天下都知曉他們父子之間的不睦,滿是笑意地將太子扶了起來。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胤祺都能瞧見太子臉上那青黑的眼圈,憔悴地完全看不出昔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太子哽咽著,眼淚糊滿了臉,他跪在康熙身前,膝行幾步,抱住康熙的大腿:“兒臣在京中實在甚是思念皇阿瑪,日日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您終於回來了,兒臣也就放心了。”
許是太子那形銷骨立的模樣讓太子動容,也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做個父慈子孝的模樣,康熙的眼圈也紅了,他握住太子的手,哽咽著說道:“我在外頭亦十分思念你,令人將你衣服送來,才能伴著入睡。”
太子痛哭流涕,向康熙叩首,感謝皇阿瑪的厚愛。
一陣風吹過,胤祺打了個哆嗦,只覺著實在看不下去康熙和太子之間的這份煽情,他無奈地悄悄嘆了口氣,悄悄變換著腳上的重心,不意瞧見了大阿哥臉上遮掩不住的妒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白雲聚了又散,康熙與太子的訴衷腸才結束,康熙領著大軍入了京中。
入了城門,那些八旗子弟的家眷們,早已在道路兩邊站著,等見到這一群士氣大振計程車卒,連忙歡呼起來,掀起翻天的聲浪,時不時還能聽見幾句呼喊兒子父親的聲音。
酒樓的二層,一個個的窗戶也悄然開著,有那等大方些的姑奶奶,直接從窗戶中扔些香囊扇套下來,抬頭望去,卻又只能看見一個個團扇擋著臉的女子們。
盡管只能瞧見隱約的身影,卻也讓那些程序計程車卒激動不已,滿人重軍功,然而這些年來日漸海晏河清,大的徵戰已經少了許多,前些年南邊尚不太平,現如今就連南邊都安穩下來,軍功更加難賺,這次隨著康熙親徵之人,等到論功行賞,多少都能得些銀子,作仗勇猛之人,說不得還能給個小官當當,如何讓他們心裡不美。
都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康熙也懂那些士卒的心態,入京的隊伍走得格外的慢,受足了歡呼與熱鬧,走走停停地,用了許長時間才回到紫禁城。
饒是冬日,胤祺也是一臉的汗了,至於其他人,大阿哥已經只剩下傻笑,就連三阿哥,也挺著胸膛,讓人看他的風姿,說不得有人見了後,能評一句三阿哥胤祉,好風儀,若幹年後成為一段逸事。
康熙對著將士鼓勵幾句,又許諾了之後必將論功行賞的承諾,才騎著馬,往紫禁城中走去。
太子等人,自是從馬上下來,步行隨著康熙回宮,而福全、常寧等人,則是各自回家,等著後頭的旨意。
康熙“論功行賞”的話一出,有人喜有人悲,盡管此時烏蘭布通大捷,但噶爾丹到底跑了,似常寧這般貽誤了戰機的人,心中不可謂不忐忑。
但再忐忑,封賞和懲罰也不是一日間的事情。
征伐許久的康熙,此時只想享受天倫之樂。
等入了宮,見著率領眾妃嬪等候在乾清宮前廣場的鈕祜祿貴妃,康熙久違地露出愜意的笑容。
康熙將鈕祜祿貴妃扶起,帶著笑意的眼睛掃過四妃,又見著爭奇鬥豔的妃子們,更是愉悅,正準備去寧壽宮向皇太後請安時,卻聽到寧壽宮派來嬤嬤的傳話,說知曉康熙的孝心,但母子之間不拘這一日半日的,讓康熙先好生歇著,等休息好了再請安也不遲。
康熙含著熱淚謝過了皇太後,隨即被簇擁著入了乾清宮。
不說大阿哥,就連胤祺年歲都不小了,還沒到乾清宮,見著宮妃的衣裳,幾人便止住了腳步,遠遠地恭送康熙,等目送著康熙入了乾清宮後,胤祺打了個呵欠,便想要告辭離開,回他的屋子好好歇歇。
沒想到剛離開了康熙的視線,太子與大阿哥之間的火藥氣息就再也遮擋不住。
大阿哥揚著頭,愛惜地摸著身上穿著的鎧甲,嘆著氣說道:“之前在前線,只覺著這盔甲怎麼這麼重,很不得脫下就再也不穿了,好容易才適應,這冷不丁的突然說以後就不要穿了,還怪捨不得的。”
“太子,您說是吧。”
太子冷冷地盯著大阿哥,本不想與他逞口舌之快,大阿哥又接著說道:“不對,是大哥疏忽了,太子你不像我,被皇阿瑪欽命領兵,戰場上的事情,你不懂。”
太子本就為了康熙對大阿哥的重視而著急上火,聽了大阿哥這堪稱挑釁的話,本來脾氣就不如何好的太子,再也按捺不住,他扯起嘴角,冷笑著說道:“孤是不懂,還請大哥告訴我,不敬尊長是何道理,皇阿瑪可曾這麼教過我們。”
大阿哥原本得意洋洋的臉上瞬間變了臉色,他在西北私下彈劾皇伯父福全,兩人之間産生了齟齬之事,沒想到太子都知曉了,並拿著此事譏諷於他。
大阿哥是福全帳下的先鋒官,與主帥不和終究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更何況噶爾丹還從他們手中逃脫,也不知康熙到底如何處置。
大阿哥眼神一轉,見著百無聊賴站在一旁的胤祺,禍水東引道:“說道孝順,誰都沒有五弟孝順,太子不如與五弟探討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