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胤祺以噶爾丹逃走為由,令人將中軍的營帳封閉,任何人不許私自出營,更不許與外界傳遞資訊,若被抓到的,當場斬殺。
康熙病重的訊息,被胤祺用強力的手腕牢牢的封鎖住,就連中軍帳中的一般將領都不知曉此事,更別提右軍的福全和左軍的常寧。
福全盡管將噶爾丹擊敗,但由於他的疏忽,亦將噶爾丹放走,更別提還搭上了康熙母舅佟國綱的性命,為了戴罪立功,他將全副心力都放在了練兵之上,只想著再遇到噶爾丹時,將他一舉擒獲,以雪恥辱。
至於常寧,更是由於怯戰而失了先機,他躲在左軍中,只恨不得康熙越晚想到他越好。
一時間,西征的隊伍難得的靜了下來,各自收攏部隊,等待下一次的戰役。
“什麼時候才能回京啊!”夜半,在冰涼的月色下,兵卒發出嘆息之聲。
“什麼時候才會回京啊!”京中,許多人也發出了相似的感嘆。
就連軍中都不知曉康熙病重,為了穩定人心,京中更是無人得知此訊息。
留在京中的大臣們,只知道太子奉詔侍疾,沒多久卻又遣送回來,回京後再也不行監國之事,只在毓慶宮中閉門不出。
朝政大事悉數送去蒙古,待帝王親閱,沒多久,便積攢了許多事情懸而未決,雖說不是傷筋動骨的大事,但到底影響了朝廷的正常運轉,不少人由衷地發出感慨。
黛玉在與胤祺看到的同一輪明月下,也思索過這個問題,但她到底未做小兒女態,只吩咐著雪雁,將給胤祺新做出的厚衣服收拾妥當,又將新得的藥材收了一大包,並著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度,等著胤祺送信之時,讓人將東西捎給胤祺。
然而這次胤祺的信使卻來得格外慢。
自胤祺出京之後,他便以半個月一封信的頻率與京中寫信,收件人當然就是黛玉,或是路邊見到一株獨自盛開的小黃花,或是翺翔天空的雄鷹,抑或是草原的廣袤、大漠的蒼涼,胤祺將所見之景全部寫在薄薄的信紙裡,遞給了黛玉。
然而黛玉卻從胤祺愈發沉重的筆觸中察覺到了戰爭的冷酷,感受到胤祺愈發蕭索的內心,兩人相隔千裡,無法見面,黛玉有心勸解,又覺落在紙上的字過於輕薄,遂只在信中與胤說著京中趣事,或者是這家的公子與那家的少爺為了一隻畫眉,在街上大打出手,抑或是哪家院子裡又得了什麼稀世的花樹,盼著用這些日常的小事,沖淡胤祺內心的沉鬱。
然而就算是那般沉重的信,也愈發少了,黛玉等了一日又一日,也沒等到胤祺的信使,想著刀劍無眼,更是憂心。
這一日,在黛玉問過雪雁,得知了依舊沒有胤祺的信之後,她撐著頭陷入了沉思,試圖想象著,千裡之外到底發生了什麼。
京中不同於蒙古的熱風從支開的窗戶中吹入,將黛玉吹得愈發心煩意亂。
“姑娘。”正在這時,外頭傳來匆匆腳步聲,黛玉睜開眼,眼神清明地望著臉帶慌張的雪雁。
“何事如此驚惶?”黛玉端正身子,斂目沉聲發問。
雪雁自幼陪著她長大,這些年歷事愈發多了,一般事情絕不會讓她如此失措,也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
黛玉不斷回憶著京中的親朋,卻是一切正常,瞬間黛玉的心糾成一團:“難道是五阿哥出事了?”
“不是不是,”聽到黛玉都快劈了的聲音,雪雁才知她的行為給她家姑娘帶來了天大的誤會,她連連搖手:“不是五阿哥,是賈府派人送信,說璉二奶奶和寶二爺不好了。”
還好胤祺沒事,不過是璉二奶奶和寶玉不好了。
黛玉如是想著,下一瞬間,她悚然一驚,璉二奶奶和寶玉不好了!
這兩人都是青年之時,往日裡也是身子強健的,從未聽過有什麼病症,怎麼突然就傳來了不好的訊息。
黛玉抬頭:“什麼情況?”
雪雁連連搖頭:“我也不知道,聽說是突發疾病,找了許多大夫看病,卻瞧不出個所以然,眼見著已經水米不進。”
“我聽說,”雪雁使勁嚥了咽口水,聲音猶自帶著顫音:“賈府正在外頭尋找好的棺木。”
都已經尋找棺木,顯見在準備後事了,作為親戚,賈家又送了信過來,於情於理都得去看看。
盡管黛玉目前正為了胤祺之事而憂心,但交際往來也不能放下,好在由於林如海與胤祺都在前線,林府特意收羅了許多的藥材,探病的東西都是現成的。
黛玉與雪雁對視片刻,輕聲吩咐:“事急從權,來不及遞送拜帖了,令僕婦先去賈家招呼,我記著今年新收了許多藥材”,擇些藥性好的包好,隨我帶去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