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慈和的眼神瞬間銳利,她掃過跟著黛玉過來的丫鬟,見著全是熟悉的臉孔,不見宮中之人,這才放下心來,沒有堅持給黛玉行禮。
當然,賈母並不知道,就算有宮中教規矩的嬤嬤過來,一切也是無礙的。
黛玉於在宮中熬日子的元春不同,她是聖旨賜婚的五阿哥福晉,是頗得五阿哥喜愛的未來福晉。
五阿哥何許人也,寵妃宜妃之子,皇太後親自撫養之孫,兄弟之中就連太子都要對他客氣幾分。
這樣的五阿哥,不僅為了林家姑娘拒了無數伺候的格格,更是求了宮裡,不要再賜側福晉。
甚至無論是皇太後還是宜妃,都應了五阿哥這離譜的要求。
對於五阿哥心尖尖上的黛玉,訊息稍微靈通的宮人,都不敢將她得罪,至於內務府派來的教養嬤嬤,見著黛玉大面上規矩很是不錯,也不敢多說什麼,將黛玉當成主子服侍。
等到黛玉再與邢夫人和王夫人點頭問安,又與李紈、王熙鳳及三春相互廝見過後,婆子抬著的滑桿也到了。
“玉兒,你做我身旁。”說完,賈母摟住黛玉,徑直坐上了第一個,王夫人等人連忙跟上。
此時春日已盡,曾經欣欣向榮的花兒早已凋零,花樹上已經全是綠油油的葉子,盛夏的日頭將這厚重的綠葉映襯的如同翡翠一般,偶有光暈從葉片中透出,照在樹下走著的人一行人身上臉上。
黛玉靠在賈母的懷中,感受著身上時不時傳來的暖意,沒多久,滑竿便停了下來。
黛玉從賈母懷中,只見到了大觀園門口,在“敕造大觀園”的牌子下,賈寶玉與史湘雲正笑嘻嘻地候著。
“老祖宗,我一大早出門,將湘雲妹妹接來了。”賈寶玉上前幾步,對著賈母說道:“本來史侯夫人說雲妹妹到了議親的年紀,近來都拘在家中沒有出門。我想著這園子景緻頗為殊麗,上次大姐姐省親,雲妹妹便沒見著這,好容易趕上我們搬進去,這熱鬧可不能讓雲妹妹錯過,便去史侯家求了半天,史侯夫人總算同意了。”
賈母樂呵呵的:“還是寶玉你想著姐妹,可憐見的雲兒,這些日子憋壞了吧,正好來了這兒鬆快鬆快,一會兒到了園子裡,你和你林姐姐也挑挑,給你們留間屋子。”
聽了賈母的話,賈寶玉更是道:“這個好,以後姐姐妹妹都能住在園子裡,這才不辜負這番良辰美景,依我說,我住著的怡紅院就極好,雲妹妹和林妹妹若喜歡,便將怡紅院留給你們,我找找其他屋子。”
黛玉細細地眉頭微微蹙起,聽賈寶玉言下之意,他也要搬入這園子,這真真是脂粉堆裡的英雄。
到了賈寶玉這個年紀,講究些的人家,早就給家中的少爺配齊書童,搬出後院專心讀書了。賈寶玉居然還有搬進園子裡繼續與姐姐妹妹廝混,偌大的賈府竟然無人覺著此事不對。
“呆子,你那怡紅院只有一個園子,我和林姑娘如何分,可別委屈了林姑娘。”還不等黛玉言語,湘雲便白了眼賈寶玉,怪模怪樣地說道。
“哎喲,”賈寶玉狠狠地拍著頭,清脆地響聲就連黛玉都聽得一清二楚,只見賈寶玉懊惱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了,雲妹妹與林妹妹一會兒在園子裡好好逛逛,瞧著哪個屋子順眼便定下來,日後我們姐姐妹妹在園子裡,何等快活。”
賈母年歲大了,就喜歡見著一家子熱熱鬧鬧的,聽了寶玉的話,道:“寶玉愈發懂事了,可見前些日子給你請的老師確實是個好的,你好好的在怡紅院住著,每日與家中姐妹玩笑,不比外頭那些髒的臭的好。”
黛玉愕然,任黛玉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寶玉住進園子,居然還有這層考量。由於寶玉在外頭不學好,所以索性讓他與姐妹待在一處,絆住他別出去。
這就是榮國府銜玉而生的公子,養得和女孩兒一樣的嬌,好在他不用支應門庭,靠著公府餘蔭,也能過下去。
“老祖宗一見著寶玉,我們就再入不得眼了。”王熙鳳佯作吃醋:“我還眼巴巴的派人把園子全打掃收拾了一遍,就想著老祖宗看著好,能贊我一句。”
“鳳丫頭也是個好的。”賈母笑著吩咐:“現在就進去吧。”
滑竿重又抬起,往園子裡走去。
只見院子裡靜水流深,碧波粼粼,花樹繁茂,蟬聲陣陣,間間屋子各不相同,或富貴堂皇,或清麗精巧,或疏朗大氣,或別有洞天,兼具南北所長。
等園子逛完了,黛玉最喜歡那鳳尾森森,龍吟細細的瀟湘館,而湘雲更喜歡奇草仙藤,異香撲鼻的蘅蕪苑1)。
賈母拊掌而笑:“這屋子我給你們姐妹留著,等你們日後再來,就住這屋子了。”
說完,又上了遊船,領著眾人去了藕香榭,裡頭王熙鳳早就令人將飯擺好了。
黛玉與賈寶玉一左一右的坐在賈母身旁,聽著賈母對賈寶玉的溺愛,暗暗搖頭,老太太寵溺太過,對賈寶玉不一定是好事。
黛玉垂下眼,將瓷勺擱下。
正在這時,雪雁悄悄附到黛玉耳旁:“姑娘,五阿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