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也是親眼見著長大的太子,梁九功暗自嘆了口氣,但此時此刻,梁九功並不敢多言,埋頭應是,便要走出去。
“等等,”梁九功腿都觸碰到了帳篷的邊緣,康熙思忖良久,繼續說道:“我聽他們說胤祺頗為勇猛,眼見著也長進了,能夠為君父分憂,傳旨讓他隨行。”
於是,這一日值班的林如海,親自擬了詔書,將他的準女婿召喚入了大軍之中。
黛玉精心吩咐的補湯,胤祺才喝了沒幾日,又要收拾東西,啟程離開京城。
“五阿哥,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務必要小心。”黛玉含情雙目裡淚意點點,壓著嗓子叮囑。
胤祺嘆了口氣,若問他本心,他也並不願意走上戰場,奈何皇命不可違,聖旨既下,就沒有拒絕的空間。
“放心,林大人也在呢,有什麼不明白的,我一定去找林大人。”胤祺柔聲安撫著,果然黛玉的情緒好了許多,她擦了淚,轉身便琢磨著要給胤祺收拾些什麼行禮,才能讓胤祺能過得送快點。
這邊黛玉雷厲風行地檢查著胤祺的行囊,那邊宮中皇太後與宜妃也將胤祺召入宮中,好生叮囑了一番。
康熙發的旨意頗為急切,胤祺剛做完這些臨別前的準備,太子已經令人送信,準備出發。
康熙病種,阿哥們在京中自然不能拖延,帶著簡單的行禮,輕車簡從地往西北而去。
馬蹄踏過塵土,揚起陣陣沙塵,黃沙飛濺中到半空,遮住胤禛咬緊的牙關。
被單獨跳過的胤禛心中如何不忿,胤祺已經顧不上了,他騎在健壯的軍馬上,隨著太子策馬揚鞭,除了夜間短暫的休息,一路不停的到了地方。
“籲,”馬停在了營地之外。此時西征大軍正在駐紮休息,康熙的營帳就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在營地的正中間。
“我們一路上風塵僕僕,去見皇阿瑪未免不雅,先去收拾齊整。”太子跳下馬,聞著身上難聞的氣味,皺著眉說道。
胤祉及胤祺點頭應了,將馬扔給了迎上來的太監後,便準備找個帳篷梳洗。
太子早被人迎了過去,身為儲君,無論在哪兒都不會被慢怠,胤祉也瞧見了董鄂家的男人,被引導了他們的帳篷。
“五阿哥,”正當胤祺打量的時候,林如海也趕了過來。
只見林如海頭上身上再也沒有在京中的端正模樣,盡管盡力打理了,還是有著行路途中不可避免的狼狽。
“林大人,”胤祺連忙笑著與林如海打著招呼,隨即靠到林如海身旁,輕聲問道:“皇阿瑪身子到底如何?”
康熙以侍疾的旨意將三個兒子從京中叫來,但帝王的脈案是最高機密,胤祺等人並不知曉康熙的身體情況。
林如海謹慎地打量四周,一把將胤祺的手扯住,入了帳篷。
林如海作為翰林院的學士,是康熙近臣,他的帳篷自然也靠近中心區域,林如海謹慎地檢查過後,才靠近胤祺,聲音壓得很低,喉嚨裡含糊不清地說道:“我瞧著萬歲爺不大好了。”
什麼!胤祺一直以為侍疾是康熙將他們叫來前線的幌子,沒想到卻聽到了林如海這番話,他連忙壓住差異,冷靜下來聽林如海講述著前因後果。
原來康熙自離了京城沒多久,身子便不如何舒服,等到了西北之處,許是路上受了風,又或許是水土不服,已經發起了高熱,每日裡大汗淋漓,卻又不斷地打著寒戰。
“太醫們沒敢說,我私下瞧著,許是瘧疾。”林如海打了個哆嗦,如是說道。
胤祺倏地抬眉,與林如海對視,按著此時的醫療條件,瘧疾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
胤祺心知林如海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既然他這麼說了,應是有了□□成的把握。
胤祺皺著眉,盤算著該如何應對,就連收拾自己的動作都心不在焉。
等太子收拾完了,令人來喊胤祺之時,胤祺只匆匆颳了胡須,連胡茬都沒來得及處理,便去了太子那頭。
太子已經全身上下都煥然一新,全然沒有一路奔波的痕跡,他皺著眉,上下打量胤祺,就想指責他對康熙不敬。
但想到胤祺身後的皇太後,再想到胤祺對皇位沒有威脅,太子還是放過了他,吩咐道:“隨我進去吧。”
康熙的營帳很大,走進去先是議事廳,後頭再以屏風隔出臥室,此時康熙正躺在床上,費勁地看著京中送來的奏摺。
康熙與太子都不在京中,朝廷裡沒有做主的人,只能將每日的摺子快馬加鞭送個康熙,讓他過目處理,
胤祺悄悄打量著康熙,卻只見他臉色蠟黃,面如金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與蒼白幹裂的嘴唇形成鮮明的對比,就連拿著摺子的手,都不時的在顫抖。
胤祺的心直往下沉,就算不是林如海所認為的瘧疾,康熙之病也絕對不輕。
胤祺將複雜的情緒遮住,隨著太子給康熙行禮,聽著動靜,康熙從奏摺中抬起頭,立時便見著了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太子,一時間種種質疑湧上心頭,他勃然大怒,手中的奏摺直接往太子頭上砸去:“逆子,你的父親病重到如此地步,你卻全無哀色,是不是恨不得我早日死了,好讓你登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