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黛玉咬著唇,止住了脫口而出的話語,再問深了,難免有不敬皇家之疑.
黛玉的未竟之言,寶釵心頭明白,她咬唇笑了:“一應事宜自有禮部操持,我媽媽和哥哥,也與我收拾了一應藥物用品,科爾沁離京城也不算遠,實在缺了東西,捎個信讓家裡送去也罷了。”
頓了頓,寶釵的笑中又露出了絲無奈:“其實早些日子,大公主特特問了我們,願不願意陪她去草原。”
“那怎麼...”黛玉欲言又止的問道,都無需再詢問寶釵如何回答,只聽著她來道別之語,已經盡知。
寶釵一貫溫婉的笑從臉上褪去,她看著黛玉,眼中如同有火在燃燒:“早些年我父親去後,家中哥哥不成器,不怕你笑話,家業早就開始落敗了,以前我只氣,我為何身為女兒家,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找個好人嫁了,能幫扶薛家幾分,自到了大公主身旁,眼見著在薛家外頭的生意順了許多出去行商也無人為難,眼見著薛家越來越好,更別說陪著公主去蒙古,還能得個女官的身份,我知足了。”
更何況,寶釵更有自己的思量,她身為商戶女,即使是皇商,在門第上也低了一頭,左不過嫁去同樣經商的其他人家,或者嫁個根基淺的官員,這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了,當年母親隱晦提及的,榮國府的寶玉,都得百般籌謀。
這還是王夫人是她嫡親姨母的份上,更何況,王夫人中意她,更多中意的是薛家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家就算在走下坡路,到底也有幾輩子的積累,身為大房唯一的女兒,薛寶釵的嫁妝也是可觀的,她若真和賈寶玉成親,少不得要用嫁妝銀子填補家用。
王夫人為了她這兒子,真是操碎了心,所為父母為子女,計之深遠也不為過。
賈寶玉現在是國公府的公子,瞧著千好萬好的,然而花無百日紅,等老太太去了,賈府一分家,大房襲爵,二房拿些銀子就得搬出去,賈政在朝堂當差多年,也不過是個員外郎罷了,身為員外郎的次子,賈寶玉又能分得到什麼東西呢,最大的一份可能也不過是老太太留下的私房。
更加上賈寶玉最厭惡仕途經濟學問,又憊於讀書,只不過在吟詩作對上有幾分歪才,卻也多得有限,外頭交友雖廣,卻也都是風花雪月之輩,顯見的日後沒什麼出息,若不找個家底豐厚的妻子添補,這賈寶玉未來的日子且不知該如何過。
在沒得選擇的情況下,賈寶玉自然是千好萬好,可如今薛寶釵被封了女官,就算出身仍然沒法改便,她能挑揀的空間卻大了,仔細擇個上進之人,求得公主賜婚,也未嘗不可,說不得就乘著這股東風,扶搖直上,直上青雲。
黛玉也知寶釵是有大志向之人,也不多勸,只盡著親戚的情分提醒著寶釵:“既然寶姑娘與我說著心中話,我也少不得僭越提醒一二,寶姑娘想得自是極有道理,只一點,寶姑娘就算去了京中,最好也留心瞧著薛家大爺,我雖不怎麼出門,卻也隱約聽人提起過,近些日子薛大爺愈發荒唐了,許多事兒且須防微杜漸,若真出大事了,再後悔就晚了。”
寶釵心頭一驚,她亦知黛玉不是搬弄口舌之人,必然是薛蟠的行事已經出格的厲害,她在外頭當差為薛家奔前程,若薛蟠在後頭拖後腿,她能嘔出血來,想到這,寶釵的後背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她站直身子,端正的向黛玉行了個全禮:“謝林姑娘提醒,我一定會好生規勸哥哥。”
黛玉端坐著,坦然應了寶釵的禮。
薛蟠在京中鬥雞走狗,身旁又聚攏了一群酒肉朋友,在他們的吹噓之下,早已忘了曾經的害怕,又猖狂起來,本來只在秦樓楚館買醉,在旁人的攛掇下,又開始了欺男霸女的惡行,黛玉隱約聽著,這呆霸王又看中了一清麗女子,正百般騷擾,若再不管著,他早晚得闖出大禍。
“妹妹倒是心善。”胤祺下了課從宮中到林府,就聽雪雁說了黛玉正在待客一事,胤祺搖搖頭,示意丫鬟別驚擾了黛玉,駕輕就熟地從側門走了進去,進了旁邊的屋子,將黛玉與薛姑娘的對話聽了個完整。
等寶釵告辭離開後,胤祺轉著扇子走了出來,笑著嘆道。
黛玉卻嫌棄地皺起眉頭:“薛蟠那人,提起來我都嫌髒了我的嘴,若不是看在他家孤兒寡母的份上,我實在懶得說。”
對於薛蟠,黛玉心裡很是厭惡,這麼些年了,從來沒有半點長進,說是對母親和妹妹好,但哪一件事不讓母親妹妹操碎了心,若是薛蟠能支應起家業,又如何需要寄人籬下,仰仗賈府,更如何需要薛寶釵百般籌謀。
看在與薛家轉著彎沾著親的份上,黛玉再次提醒了寶釵一次,至於寶釵和薛母能不能狠下心管住薛蟠,那就是薛家自己的事了。
胤祺低低笑出聲來:“妹妹莫惱,天子腳下可不是他們那邊那地方,一塊磚落下來,都能砸到幾個黃帶子,更別提還有那麼多的大人們住在京中,薛蟠再這麼猖狂下去,遲早有人治他。”
黛玉對胤祺何等了解,她一聽便知曉其中必有內情,連忙扯著胤祺的袖子,連忙追問:“可是有什麼不知道的新鮮事不成,快說給我,讓我聽個熱鬧。”
胤祺笑著喝了口水,他和林如海都不覺著要將黛玉養成深閨中不知世事的嬌小姐,外頭的事情從來也不瞞著黛玉。
當然,為了避免髒了黛玉的耳朵,胤祺說的還是隱晦了幾分:“忠順王府愛聽戲,在家裡養了個戲班子,其中有個叫琪官的小旦,最得忠順王的歡心,寢食起居,日日都離不得他,我聽說這些日子,薛蟠與那琪官走得挺近,隔三差五的在外飲宴,忠順王雖說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但要處置薛蟠,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罷了。”
這卻是黛玉不知道的,她一直知道薛蟠不是什麼好人,卻沒想到,他能蠢到這個地步。
“那個小旦,”黛玉皺著眉:“忠順王將他養在身邊,想必是很喜歡的,怎麼會被薛蟠叫出來?”
忠順王府養的戲班子,按著這時候的律法看,整個人都是忠順王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薛蟠怎麼就這麼直愣愣地打到忠順王的臉上了。
胤祺卻笑得更加耐人尋味:“這事卻也不是薛蟠一人之過,你又知曉這琪官的心思?”
黛玉雖是閨閣女子,見識卻一點也不少,略一思忖,便明瞭胤祺的言下之意:“忠順王的年紀確實大了,琪官想給自己找退路倒也情有可原,可他如何看上薛蟠,除了手頭還有幾個祖上傳下來的錢,薛蟠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