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黛玉笑了:“咱們坐不垂堂的千金之子,就別攪亂了,按你這麼說的收拾,今兒個睡覺就是問題。”
胤祺暗忖,他也不是多麼刁鑽的性子,對用具也不多挑剔,怎地卻得了黛玉這般說法,但胤祺卻也只摸著鼻子:“還請妹妹不吝賜教。”
黛玉也不推辭,略一思索,對著烏若說道:“五阿哥的日常起居,自是姐姐最明瞭,我在這兒託大說一聲,庫房裡的東西都不用動,屋子裡那些瓶子壇子,金銀玉器的,也仔細收著,送到庫房裡,到時候拿鎖把庫房鎖上,找個小廝守著,倒也穩妥。”
“只一點,五阿哥日常用慣的東西,什麼枕頭被褥,衣服鞋襪,杯盞碗碟,還有那用慣的筆,最近在看的書,必須收拾出來。”
烏若作為宮中的掌事嬤嬤,心中自有計較,她聽著黛玉所言,與她所思相差無幾,是個心中有成算的,烏若見胤祺點頭,連忙吩咐丫鬟們按著黛玉的吩咐行事。
“妹妹這般行事,可有講究?”胤祺見著黛玉說得頭頭是道,好奇不已。
黛玉睨了胤祺一眼,眼波流轉間已初綻風情,直讓胤祺看得挪不開眼,黛玉捂著嘴笑道:“倒也沒甚講究,只不過衣裳鞋襪、日常用具這些東西,並非新的就一定好,就說你的衣裳,外頭的大衣裳不提,裡頭貼身的衣裳,哪件不是上身前過了一遍又一遍的水,一次又一次的揉軟,這才穿得熨帖,那鞋襪也是,更是麻煩,特特做了與你腳一樣的鞋撐子,很是撐了些日子,才能合腳,更別提那被褥枕頭了。”
胤祺這才恍然,笑著向黛玉道謝。
饒是得了吩咐,只帶胤祺用慣的東西,也收拾出來整四個大箱子,此時已經過了正午,但熾熱仍未散去,不說一直忙上忙下的烏若,就連只動動嘴的黛玉,都熱出了一身的汗。
“雪雁,我記著廚房今日熬了酸梅湯,最是消暑,去取些過來。”黛玉見著滿屋子人都熱紅了臉,扭頭吩咐著雪雁。
雪雁很快便領著丫鬟從廚房端來酸梅湯,這酸梅湯在井水中澎過,很是清涼,當然,給黛玉的那碗,是單獨挑出來,沒有冰過的。
“你這丫鬟倒是機靈。”胤祺笑著贊了一句,喝了一口,只覺著從頭到腳都冰涼徹骨,他打了個激靈,自決定搬回宮中去後就一直存在的燥意,終於熄了下來。
“我便以這酸梅湯代酒,為你送行,望君保重。”黛玉拿著纖纖玉手握住胭脂紅杯子,以袖擋臉,一飲而盡。
胤祺隨之飲盡。
日頭已經到了西頭,正掛在天邊要落不落,搖搖欲墜地發著光,在夕陽的餘燼中,胤祺一行人回了紫禁城。
紫禁城中非康熙允許不得騎馬、乘坐馬車,胤祺老老實實的從馬上下來,往南三所走去。
南三所位於文華殿的東北,是三所院落的總稱,每個院落都是三進的院子,加起來共有200多間屋子1),這些屋子明朝時是太子所居之處,但到了清朝,太子卻不住在這兒,清朝入關後,胤礽是冊立的第一個太子,他並未住在此處,幼年之時與康熙同住乾清宮,等到大了,胤礽又搬去了毓慶宮。
現如今的南三所,是阿哥們長到進學的歲數後,從後宮搬出來居住的地方。若胤祺沒有在林家住那麼些年,他也得在這兒住著。
但胤祺從寧壽宮出來後,便去了林家,這阿哥所居之處,從未踏足過。
胤祺不緊不慢的沿著宮道而行,沒多久,便見著綠琉璃瓦歇山頂,這邊是南三所的宮門了,走過宮門,便見著自東向西依次排列的三個宮殿。
引路的小太監直接將他往西邊那個宮殿走去。
胤祺將這事放在眼中,只想著待會兒再問,很快,走過南端的琉璃門,便到了西邊宮殿的前殿。
小太監諂媚地笑著:“五阿哥,這兒便是您的宮殿,太後娘娘與宜妃娘娘遣人收拾好了,主子們囑咐,若您哪兒住得不順心,遣人送個信,不拘寧壽宮或是翊坤宮。”
“我瞧你伶牙俐齒的,叫什麼名字。”
胤祺找了張搭著全新錦緞背靠的椅子坐下,漫不經心問道。
“稟主子,奴才小喜子,自幼便在南三所當差。”小喜子喜不自勝,連忙回道。
“這南三所還住了哪些人?”胤祺拋著手上的扇子,繼續詢問。
“主子,”小喜子終於抓到在主子面前露臉的機會,對於胤祺的詢問,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一個磕巴都不打:“正中那兒,前殿的廂房裡,住了服侍太子爺的格格,前殿空著沒人住,中殿住了三阿哥,後殿住著七阿哥和八阿哥,東邊的前殿住了大阿哥一家,中殿住著四阿哥,後殿住著九阿哥和十阿哥,西邊這宮殿一直關著,只有您住在這兒。”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聽了這番介紹,胤祺心裡有了底,他一邊心裡吐槽著康熙將太子與他服侍的人隔得這般遠,一邊從荷包裡拿出一把金瓜子,給了小喜子,小喜子喜出望外,連連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