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夫人恭敬不已:“無論臣婦年歲多大,能伺候您都是我的榮幸。”
說話間,皇太後已經卸下珠釵,又換上了輕便的衣裳,在蘇曼的伺候下,入了內間躺了下來。
甄老夫人年歲也不小,經這一番折騰,只覺渾身痠疼,亦告退離開,一轉身,卻只見一直跟在皇太後身旁,姝色驚人的女子,也準備離開。
“這位姑娘,”甄老夫人自詡見人無數,但眼前姑娘這般氣度的女子,也是世間難尋,絕非常人,她連忙笑著喊住黛玉:“不知您住哪間屋子,老身領您過去。”
黛玉連忙避開,淺笑著福了福身子:“老夫人折煞我了,我也是姑蘇人士,待會兒回自家屋子住著,勞您費心。”
甄老夫人更是嘖嘖稱奇,甄家在姑蘇也是大族,如此出眾的姑娘不至於從未見過,凝神細思,甄老夫人恍然,拍手道:“可是林家姑娘。”
姑蘇林家,自數年內被召入宮後,再也沒回過姑蘇,算著時間,幼年時候見過的那個粉雕玉琢姑娘,也是這個年紀了。
“老夫人,正是呢,我父親現任翰林學士。”黛玉笑著應道。
甄老夫人握著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著,心中連連點頭,望著黛玉的眼神滿滿都是慈愛:“我就說見著你眼熟,果然有你母親的神韻,若你母親還在,也不知該多開心。”
賈敏早逝一直是黛玉心頭痛,聽了甄老夫人的話,黛玉神色一黯,幾要垂下淚來。
甄老夫人暗道不好,連忙岔開話題:“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不知你還記不記得。”
黛玉勉強笑著:“承蒙老夫人厚愛,恍惚中有些印象,卻記著不太清楚了,許是回家看看,說不得能想起些什麼。”
甄老夫人連連道惱:“人老了就糊塗,姑娘多年未回,必定思家心切,我還拉著姑娘說了這麼半天話,耽擱了這麼長的時間,實在是我的錯,姑娘莫怪。”
“老夫人萬不能這麼說,您是長輩,對我這般愛護我感激還來不及呢。”黛玉眨眨眼,蓋住了眼中的不耐。
“林姑娘,還好您還沒回去。”黛玉正與甄老夫人應承之時,服侍著皇太後睡下的蘇曼走了出來,見著黛玉的身影眼前一亮,笑吟吟說道:“皇太後讓您將這些日子用慣了東西帶回府上,免得一時不趁手,回家反倒不適。”
說著,太監們抬來一個箱子,裡頭滿滿當當擺滿了東西,不乏皇家禦用之物。
甄老夫人心頭一驚,這林姑娘在皇太後這兒比她想象的還要受寵,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卻未見到預料中的誠惶誠恐,只見黛玉落落大方地接了下來,笑著與蘇曼說道:“按理說皇太後老人家對我的這一片愛護之心,我當向她謝恩,但太後娘娘這一路上舟車勞頓,難得休息,我想著不便進去擾了娘娘的情景,在外頭謝恩可行?”
蘇曼本就愛屋及烏,聽了這話,更是贊道:“怪道太後娘娘疼您,說句拿大的話,您這水晶心肝人,奴婢見著都疼得不行。”
等到黛玉謝了恩,領著那一大箱子的東西回林府,甄老夫人也回了前頭她自己的院子。
入夜,琉璃燈亮起,將甄府照得亮如白晝,燭光從窗戶的玻璃上射入,與屋子裡頭的燈火相呼應。
伺候完康熙與皇太後的甄忠與甄老夫人,便坐在這個屋子裡,屏退了下人,商議著事情。
甄忠拿著玉錘,輕輕地敲擊著甄老夫人的小腿,雖然由於一路舟車勞頓,康熙特意下旨,次日再大宴群臣,這一日先好生歇息,但主子都在甄家了,甄老夫人和甄忠必須在外頭候著,隨時準備被召見,這麼一天下來,甄老夫人只覺全身疲乏。
“母親,還有什麼事情,您盡管吩咐兒子。”甄忠與甄老夫人交代了白日的事情,聽了甄老夫人的吩咐,知曉哪兒還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見著天色不早,便想告辭離開,回前頭去將事情交代下去,卻只見甄老夫人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甄忠知曉他這母親是見過大世面的,他們甄家能有今日更是得益於這個母親,他恭敬地等著甄老夫人的示下。
甄老夫人斟酌片刻,向甄忠說道:“今兒個我在太後屋子裡,見到了林家那個姑娘,長得齊整不說,行事也妥帖大方,更難得的是,那姑娘在皇太後那頭特別得臉,你說,將她說給我們寶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