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收起書,思忖著是否該和皇太後告退,回林家的馬車,這時一陣馬蹄聲從鳳輦旁傳來,聽著聲音,好似是小跑而來。
能在南巡隊伍中縱馬的,絕非常人,黛玉心下一動,有了思量,小心地順著五公主掀開的簾子望去。
果然只見穿著皇子常服的胤祺縱馬而來。
平日裡胤祺不是講究排場的,穿衣配飾以舒適為主,並不似其他人那般華麗,這是黛玉難得見著胤祺穿上全套皇子服飾的樣子。
衣裳是石青色的錦緞製成,上頭全部是由最手巧的繡娘,一針一線繡出的雲紋,莽纏繞在雲紋之上,好似在雲間遨遊,頭上戴著的頂戴上,碩大的東珠耀眼奪目,更別提腰上墜著的玉佩,無一不是罕見的珍寶。
胤祺騎在棗紅的駿馬上,迎風而來,英姿勃勃,一時讓黛玉看得愣住。
“皇瑪嬤,”胤祺勒住馬,不動聲色地打量過黛玉,見她精神頭還好,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他在馬上對皇太後行禮:“奉皇阿瑪旨意,要在此處安營修整。”
皇太後見著這般的胤祺,更是滿眼笑意:“好,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已經可以給你阿瑪當差了。”
胤祺從馬背上翻身而下,幹脆利索地動作引來眾人輕聲驚呼。
皇太後被胤祺親自扶著,走下了馬車,此時正是太陽當空之時,早晨出門時候的冷風已經悄然散去,日頭曬在身上,全身都只覺著暖洋洋的,皇太後在車上坐了一上午,雖說太後的鳳輦較其他人的更加寬大,但總歸不是那麼的舒服,趁著挖灶做飯的時候,她也走動幾圈。
這麼一耽擱,黛玉也沒能告退,她站在皇太後的身後,望著祖孫三人的背影,慢慢地跟著,皇太後到底身份尊貴,不愛在這亂糟糟的地方待著,早有侍衛引著她,往河邊的清淨地方走去。
帝王出行,沿途的路上早就被查了一遍又一遍,倒也不怕危險。
此時已經春日,河中的冰消融,河水在日頭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大群大群的魚兒在水下游過,水面上是不是泛起圈圈漣漪,偶爾能見著幾條肥碩的魚,從河水中躍出,水珠被帶動著浮動在河流之上,折射出斑斕,正是春日盛景,皇太後只覺身心舒暢。
伺候的人遠遠綴著,唯恐打擾了皇太後的雅興,走著走著,前頭胤祺的腳步越來越慢,落在皇太後身後,漸漸與黛玉並肩。
皇太後對於此景,也睜隻眼閉隻眼,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麼亂子。
“妹妹,這一路行來可還習慣?”胤祺從紫禁城出發開始,便一直憂著心,雖然知曉黛玉在皇太後身旁,沒人敢怠慢,但到底沒有見著,心中還是放心不下。
“承蒙皇太後恩典,這一路走來再好不過了,我感覺比之前進京那次要好多了。”黛玉抿著嘴笑著,嘴角的小梨渦格外俏皮:“反倒是你,若非與你熟識,我真要問問,是哪裡來的泥猴子。”
春日風大,灰土也大,城中尚且也潑水蓋住揚塵,等出了城,如此多人走過,地上的黃土全被揚了起來,胤祺一直騎在馬上,遠看還不覺著,近看卻只見他頭上臉上衣服上都沾上了土。
只不過,黛玉說的泥猴子,卻是故意打趣了。
“要我說,這風大灰大的,不若你也在馬車裡待著,何苦去騎馬呢。”黛玉見著胤祺的這般模樣,不可謂不心疼,她湊到胤祺耳旁,輕聲勸著。
“大哥和三哥、四哥都騎著馬呢,太子爺被皇阿瑪召過去議事,我們幾個要在外頭支應著。”胤祺也不是一個喜歡沒苦硬吃的人,能在車裡舒服地待著,他也不樂意騎著馬跑上跑下,但這次南巡,康熙大手一揮,將年歲稍微大些的皇子都拎上了,其他人都騎著馬,就他一人坐在馬車裡,多少有些顯眼。
黛玉聞之,也不多言,只在心中盤算著晚些時候給胤祺送些疏絡筋骨的藥酒過去,嘴上還笑著:“那這泥猴子,可得再當些日子了。”
胤祺見黛玉還有心思說笑,倒也稍稍放下心來,他無奈地笑著,馬鞭輕輕敲在掌心:“沒事就好,若有什麼不舒服的,隨時派人找我。”
黛玉笑著應了下來。
但胤祺到底是多慮了,這一路上,從馬車換到大船,從直隸到山東,再到江蘇,一路上黛玉都沒有生病,反而由於日日在外走著,瞧著身子骨反倒強了些,不是風一吹就倒的美人燈模樣。
南巡的隊伍,就這樣走到了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