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京 若看中了,我將她送你府上去……
日升日落, 月移星轉,夏日悄悄而過,已是立秋時分, 盡管仍是烈日灼灼,潮濕悶熱卻已經不再,屋子裡終於涼爽起來, 使用了一整個盛夏的冰鑒也被清洗幹淨, 仔細收入庫房。
“都仔細著收拾, 這些都是姑娘回京要用的, 若落下了哪一件,到時候你們自己走過來取回去。”雪雁揚起聲音,叉著腰站在院子裡, 吩咐著小丫鬟們將黛玉的行李收拾起來, 許是隨著黛玉長了見識,雪雁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樣,一團孩子氣模樣。
黛玉已經將夏日的薄紗衣裳換下, 今兒個上身的是今歲江南織造局新供上來的錦緞,她支著頭,瞧著雪雁的忙忙碌碌, 嘆出聲來:“這兒真真是個世外桃源, 再無俗事紛擾, 可惜了, 我等凡俗之人,終究還是要回到紅塵中去。”
是了, 胤祺與黛玉兩人是為了避暑而搬到莊子上,現如今暑熱已消,也是到了要回京的時節, 莫說皇太後和宜妃已經派人催了許多次,就說今年的選秀,不僅選了公主伴讀,還為大阿哥挑選了福晉,他們大婚的日子近在眼前,盡管胤祺與胤褆的關系冷淡,但兄長的婚事,他必須出席。
總之,黛玉與胤祺實在不能再在這莊子上拖延,必須盡快啟程回到京中,唯一可惜的是,這莊子上的溫泉,天氣太熱了,一直沒有泡過。
黛玉也將這個遺憾如是表達了出來。
胤祺輕咳兩聲,低低笑出聲來:“這有何難,不過是等冬日裡再過來小住幾日罷了,這園子裡有個梅園,每年冬天開得最是奪目,趕上下雪天,紅梅傲雪,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黛玉心旌神蕩,一時想得入了神,只覺著恍惚已經見著了那銀裝素裹的時節:“那便這麼說定了,等冬日下雪了再過來。”
胤祺卻神秘地笑了,含糊說著:“等下雪日再說。”
康熙今年又有南巡打算,在胤祺和黛玉躲在園子裡,不管外間紛擾之時,宮中已經為了南巡準備許久,這次南巡同樣奉皇太後出行,胤祺自是在皇太後欽點的名單中,必然要伴駕。
至於黛玉,胤祺一時想著黛玉已經離家多年,許是會想念江南的和風細雨,一時又想著她素來身子弱,憂心路途勞累,猶豫著沒將這事告訴黛玉。
“和我裝神弄鬼些什麼,”黛玉與胤祺一同長大,一瞧便知他有未盡之意,扭過身子,帕子在指尖扭成一團,氣鼓鼓地,直讓人手癢地想在她臉上戳一下。
胤祺知黛玉這份氣惱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止住蠢蠢欲動地手指,決定聽從黛玉的心思:“皇阿瑪過些日子又要去江南,沿途將經過蘇州,不知你是否想去,若你也去,冬日下雪之時,我們未必會在京中。”
“萬歲爺南巡,我也能跟著嗎?”黛玉眼中流光劃過,隨即又熄滅,康熙南巡帶著官員女眷,官員都是朝中重臣,林如海作為翰林,許是能在隨行名單內,但隨行的女眷要麼是宮妃,要麼是重臣妻室,她這一未出閣的姑娘,按常理而言,並不在出行的名單之內。
“皇瑪嬤今年也隨著皇阿瑪去江南,自我從宮中搬出來後,皇瑪嬤將五妹妹抱去了宮中,很是喜愛,這次去江南也將五妹妹帶上,但五妹妹年歲小,一個人未免無聊,皇瑪嬤一早從貴女中挑幾個陪著五妹妹一道去江南,若你想去,加個名字也不礙事。”胤祺將其中內情細細道來。
“我自是想要回去看看的,”黛玉實在是想念姑蘇,想念那潮濕的風,想念那汨汨的水,想念那宅子裡都是美好時光,她早已忘了為何生氣,扯著胤祺的袖子:“只不過,我也沒個兄弟姐妹的,不知該如何陪同五公主,若得罪了就不好了。”
胤祺嗤笑著:“那麼多的丫鬟婆子在,誰還指著你幹些什麼不成,有誰為難你,盡管和我說,旁的不說,這寧壽宮裡,就沒有我擺不平事。”
胤祺故作的紈絝模樣,讓黛玉忍不住笑出聲來,她迅速地點頭:“就這麼說好了。”
“只一點,”胤祺點頭同意,又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嚴肅起來:“旁的我不論,你必須將身子養好,大夫說你能受得住這一路的奔波,才能去江南。”
胤祺的這個條件,黛玉卻未放在心上,她隨意地揮著手:“你不都說了,不要我真的陪公主,不過是擔個虛名,路上有什麼勞累的,我今年咳嗽漸少,自覺身子好了許多,大夫且說不出一二來。”
穿堂風從屋子中吹過,新換上的帷幔被吹起,夕陽斜斜地照在這帷幔上,拉出長長長長的影子,金色的初秋,此時此刻好似能直接觸控上去。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胤祺與黛玉挑了個不錯的天,坐著馬車回了京城。
盡管每日與林如海有書信往來,對於這獨一個的女兒,林如海依舊放心不下,若非當值走不開,他早就收拾東西跟著去了園子,終於見著黛玉,他忍不住絮絮叨叨地關心起來,全然沒有在外頭的出塵模樣。
胤祺更是稍一收拾,便入了宮中,皇太後和宜妃早在寧壽宮翹首以盼,等見了胤祺,兩人連忙上下打量著,仔仔細細地瞧著,唯恐胤祺在她們沒見著的地方吃了虧。
“瞧著比走時候又長了些。”皇太後滿意地點頭,她瞧著胤祺一日比一日高,一日比一日壯實,驕傲溢於言表,宜妃站在皇太後身後,同樣眼不錯地打量著,眼中全然是是一個母親的牽掛。
胤祺知曉兩人的關心,陪著皇太後和宜妃綵衣娛親了許久,將園子裡有意思的事兒全說了一遭,甚至讓皇太後都動了心思:“等從南邊回來後,找個日子去你園子裡住幾日,我瞧瞧是不是真的這麼好。”
胤祺笑著替皇太後錘著腿:“這園子還是您心疼孫兒,特意賜給我的,又怎麼會不好。”直將皇太後哄得眉開眼笑。
等陪著皇太後用了膳,皇太後望著眼巴巴盯著胤祺的宜妃:“我身子乏了,要歇會兒,胤祺去你額娘那兒,陪陪你弟弟。”
皇太後雖然將胤祺報了過來,卻從未有將他和宜妃阻隔的想法,無論從地位還是禮法,胤祺與生母親不親近,都影響不了她和胤祺的關系,又何苦做這個惡人。
宜妃感激涕零地向皇太後謝恩,親自服侍著皇太後在床上躺下後,領著胤祺往翊坤宮而去。
翊坤宮中,長大了些的胤禟正拎著胤禌的後領,和他說些什麼,胖嘟嘟卻難掩精緻的臉上全是憤怒模樣。
“胤禟,”宜妃原先還在柔聲細語地問著胤祺的衣食住行,抬眼便見著另外兩個不省心的兒子,又鬧騰起來,立時便冷了聲音,怒聲呵斥。
“五哥!”胤禟手一鬆,胤禌順勢在地上打了個滾,杏黃莽紋妝花緞蹭的灰撲撲的,宜妃皺著眉,吩咐著嬤嬤將胤禌收拾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