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省親別墅 各有心思
賈母院中, 又是烏泱泱的站滿了人,只不過與平日裡滿是姑娘奶奶不同,此時立著的是當家理事的男人, 甚至不止榮國府,連寧國府之人也都趕了過來。
賈敬仍在外頭的道觀裡修道,賈珍代表著寧國府, 在賈政下首得了個座位, 賈璉恭敬地站在賈赦身後, 等著他老子吩咐。
“娘娘省親一事, 已得了準話,只要妃嬪孃家做好了接駕準備,給宮中遞個摺子, 便能成行。”
滿室寂靜中, 賈母蒼老的聲音響起,說出的話讓下首的兒孫們瞬間振奮起來:“老太太,我們可不能辜負這份天家恩德, 可得好生修個省親別墅才成,聽人說郭絡羅家已經選好址,找著匠人開始弄了了。”
賈母用力地撥弄著佛珠, 手背上的青筋凸顯, 對於娘娘省親一事的好處, 她也看得分明, 自寧榮二府自老國公去了後,家中沒有個能支撐起家業之人, 在京中處境每況愈下,看在上一輩的交情上,與一些王府、公府還有交情, 卻也不知還能虛應幾年。
好在家中還有個娘娘,倘若能夠迎著娘娘省親,也能讓京中其他人家知曉,賈府仍有宮中的榮寵。
但,賈母亦有她的顧慮。
“這話說得在理。”賈母神態恭敬:“皇恩浩蕩,許了娘娘省親,我們身為萬歲爺的臣子,自是要竭力做好,只一點,省親別墅耗費幾何,家中可有那麼些銀子?”
賈赦只沉溺於美色之中,從不管那些日常嚼用,反正短了誰的也短不了他的,他笑著回話:“母親您多慮了,我們這樣的人家,雖說不是天潢貴胄,但也不是那等沒個底蘊的,那住在盛京,剛抬旗的郭絡羅家都能修,難道我們連他們都不如,這點子錢都掏不出不成?”
站他身後的賈璉囁嚅兩下,此時榮國府的事情他們兩口子管得多,對於庫房的情況,賈璉不能更清楚,目前不過是勉強維持著體面排場罷了,又哪裡如他老子所言,輕輕鬆鬆便能掏出那麼大筆銀子。
但賈璉從小被賈赦打怕了,一不和他心意便讓下人對他唾罵,對於賈赦,賈璉只有害怕的,不敢明面上駁了他的話,只皺著眉,想著如何從中轉圜。
好在賈母也知賈赦是個不著調的,她雖不管家,卻也能估摸出家中情況,她緊皺的眉頭並未松開,看著賈政問道:“可真如你大哥所言?”
賈赦怨毒地瞥了賈政一眼,隨即垂下眼去,等著賈政回話。
賈政並不如賈赦一般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與丫鬟道:“母親,娘娘省親是件大事,我這幾日聽著,不僅郭絡羅家,其他幾個妃子家也都準備著省親一事,咱們家若不弄,反倒落了下乘。”
這道理賈母又如何不知,賈政頓了頓,接著說道:“但我想著我們家娘娘封妃尚晚,膝下又沒個子女,不好越過了惠宜德榮四妃,倒也無需選址新建,不若順著珍哥兒那頭的園子修過來,我們院子裡東邊那排屋子也給拆了,正好能湊成幾畝的地兒,又有著現成的園子在,想必修葺起來比去郊外另找莊子要便宜,至於銀子,等今年的租子上來,想必也夠使了的。”
這倒也是個辦法,賈璉飛快盤算著,但仍覺著銀錢不夠,一家子的嚼用都靠莊子上的出息,這錢修了園子,家中如何過日子,更何況,那點錢未必能修成省親別墅。
但瞧著賈政胸有成竹的模樣,兩房之間亦有心結,賈璉張張嘴,還是沒有反駁。
“胡鬧。”賈母瞪著賈政:“珍哥兒那頭好好的獨門獨院過日子,你卻讓人家拆園子,哪裡來得這個理。”
說完,賈母拍著賈珍的手安慰:“好孩子,你叔父糊塗了,不要將這事放在心上。”
賈珍順勢跪了下來,臉貼著賈母的小腿:“好叫祖母知曉,叔父說得話,正正好說到了孫兒心坎上,娘娘省親是闔族大事,莫說只讓我將會芳園拆了,兩府合成一府這樣天大的好事,就算讓我將寧國府全騰出來,都是應有之意。”
賈珍心知,他前些年幹出的事已經讓宮中厭了去,好容易攀上太子爺的關系,流水一樣的送了不知多少銀子進去,才讓家裡又出了一個娘娘,在京中應酬能抬起頭來。
唯一可惜的是,娘娘到底是榮國府的人,與他們這頭隔了一層,聽了賈政所言,賈珍立馬意識到這是一個與榮國府更加親近的機會。
“你這小子,說得倒好聽,讓你父親知道了,小心他揍你。”賈母聽了賈珍的話,不可謂不動心,但她更明瞭分寸,賈敬還活著,賈珍做的決定能有何用。
“這卻是我父親吩咐的。”賈珍從袖子裡抽出厚厚一摞銀票:“父親還囑咐我,大妹妹難得回家,我這做兄長的也得盡份心,特特吩咐我取了些銀子為大妹妹接風。”
“好,還是你父親看得遠。”賈母拍著扶手笑了:“既如此,這銀子我便收了。”
說著便吩咐賈政將銀子收好。
賈璉盯著那些銀票,打眼便知這非小數,他本就是個油鍋裡的錢還要找出花來的人,望著賈政將銀票收到袖子裡,很是心疼,好似從他身上割了塊肉一般。
見著與他同輩的賈珍,賈璉更是嫉妒地眼睛都要紅了,他只能趁著當差的時候趁機中飽私囊些銀錢,珍大哥卻是寧國府實際上的當家人,哪像他一般,勞心勞力卻不討好。
想到這,賈璉再無提醒之心,只不住在心頭盤算著,趁著修省親別墅,他從中經手能賺多少銀子。
當家的男人們達成了共識,找人畫圖紙修省親別墅不提。
賈府的女眷們,亦在夜間請安的時候,得知了這個訊息。
王夫人仍在禁足,邢夫人木頭人一般,只點頭應和,李紈盯著桌上的菜,不發一言,好似這事與她全無關系一般,三春好奇有之,期待有之,興奮亦有之,幾人悄聲議論不停,唯有王熙鳳,使勁掐著手心掩飾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只聽一耳朵,便知這般排場必會出現虧空,不過瞧著賈母興頭頭的模樣,她也不願意壞了賈母興致,只不斷點頭應和著,畢竟,省下的錢也進不了她的荷包。
省親一事黛玉早已知曉,甚至都是她幫著賈母詢問了內情,但她卻沒想到,這事居然能發展到如此地步。
按著她和胤祺的預想,得知了省親一事,賈家必然要將屋子好生修葺,迎接元春,黛玉正好以人多吵鬧為由回家,賈府諸人忙著接駕,想必也沒有多少精力放在她身上,這樣黛玉不僅能夠順利回家,也免了日後賈府之人隔三差五去林府。
沒想到,賈府多番打聽之後,居然打算比著郭絡羅家新修建省親別墅,這兩家情況截然不同,宜妃的母家久居盛京,這一系在京中只有一個小小的宅子,若在那宅子裡接駕,想必連太監都站不開。正好趁著抬旗的大喜事,藉著接駕的東風,郭絡羅家準備在京郊建個莊子,既能讓宜妃省親,也方便日後落腳。
賈府這般大動幹戈,屬實沒有必要,一來榮國府足夠大,也足夠恢弘,稍作修葺,便能煥然一新,二來郭絡羅家修房子,不僅有關外多年的積累,還有宮中第一寵妃宜妃的補貼,這卻是元春無論如何也拿不出的,畢竟,按照胤祺的說法,元春在宮中並不算受寵,她的封妃,是多重博弈的結果,康熙對她一直都是淡淡的,也沒什麼額外的賞賜,手頭想必沒什麼好東西。
黛玉蹙著眉,還是在眾人散去後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