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夏太監將京中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悄聲說了一遍,林如海直聽得目瞪口呆,他久居江南,只隱約聽聞寧國府有些不成樣子,卻沒想到,會不成器成這樣。
皇子阿哥入住,多大的恩典,都能夠搞砸了去,更是讓皇家出手處置,實在是荒唐。
不行,黛玉一定不能進賈家,即使她去的是榮國府而非寧國府,但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子,他好好的女兒,可別被教壞了。好在,如今萬歲爺召他入京,又將五阿哥送到林府,這意思已經很是明確,黛玉日後成為皇子妃一事八九不離十了,對於長輩教養之事,皇家都不計較了,誰還能說三道四。
林如海須臾之間,便做了決定,隨即和夏太監暢飲起來。
次日,得知京中旨意的林之孝,知他再不能將林家姑娘帶去賈府,便也不再揚州城中逗留,收拾妥當後便往京中而去,他還要將這番訊息告知賈母。
林之孝走了,林府的忙碌才剛開始。
後院裡,自從賈敏生病後便親自侍奉湯藥的黛玉,由於喪母之痛,同樣的大病了一場,養了許多日子才養回來,卻還是偶有咳嗽氣短之意。
“玉兒,我的玉兒,你母親怎麼就這麼狠心。”林如海前些日子亦病得厲害,他唯恐將病氣傳給黛玉,有段時間沒有見她,乍一見到猶帶病容的女兒,望著黛玉蒼白到透明的臉,心頭一酸,淚從眼中掉下,流入胡須之中。
“父親。”黛玉撐起身子,熟練地從枕頭旁拿起帕子,蓋上自己的眼睛,遮擋住流下的淚水。
父女倆人抱頭痛哭,將心酸哭盡後,林如海才和黛玉說起了正事。
“進京?”黛玉想起賈敏病中說過的話:“父親,我捨不得你,我不要去京中外祖母家。”
“不去,不去賈家。”林如海見黛玉再次抽噎起來,心疼地安慰:“我聽著聖旨的意思,日後我也將在京中久居。我們林家在京中有自己的宅子,住親戚家像什麼話,只不過京中的林宅久未住人,需要修整一番,我已經派人提前去打掃了。”
知道不用和林如海分開,黛玉對於要搬去哪個城市再無意見,卻沒想到,自那日之後,她再不得清閑。
林如海想著黛玉日後要嫁入皇家,身為福晉必須擅長管家理事,縱然賈敏自知身子不好後,一股腦地教了黛玉許多,但那些終究還是不夠。
林如海在處理家中事物時,時時讓黛玉跟著,言傳身教著諸般事宜,讓黛玉學著管家的關竅。
先是將家中的東西全部打包封箱,需要用上的,全部寫上簽子,封入箱中,整齊地摞好,好在他們從姑蘇搬來沒多長時間,未置辦下多大的家當,搬來揚州時也有過一次經歷,不至於手忙腳亂。
然後是家中大大小小的奴僕,林家祖宅在姑蘇,這揚州的宅子不過是臨時置辦的,服侍的下人多為本地採買,林如海將他們都找來,問清了意向,不願意上京、有親戚可投靠之人,將身契發還;實在無依無靠,不願意走的,便跟著他們進京。
等到一切全部收拾妥當了,林如海想著賈敏在這宅子裡去世,終究是個傷心之所,找了中人將這宅子賣了,林家宅子位置好,又才收拾齊整,再加上坊間隱隱傳言,林如海賣宅子是要進京當官,不少人為了這彩頭對著宅子頗為動心。
沒過多久,也不過是林如海江鹽政上的事情暫時交付給副職後,他們在揚州的宅子,便賣了出去。
一切都收拾妥當後,在暮春的晨曦裡,運河裡官船揚帆,逆著河水的流向,往北行去。
黛玉坐在船中,望著水中粼粼閃爍的水波,想著她正與胤祺走過同一條路,忍不住鋪開信紙,用上好的狼毫筆寫下:“胤祺阿哥,見字如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