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璞玉鑽石
脊背與地面重重地摩擦,一陣火辣辣的疼痛頓時蔓延開來。
太宰治被迫仰倒在地面上,垂下眼睛的時候卻只能看得到對方毛茸茸的腦袋。
頭頂上方,藥物的罐子被流彈打破了,玻璃瓶的碎片在空氣之中翻飛。在這下午昏暗的環境之中反射出了道道破碎的光亮。
在第一波的槍響之後,便有人持槍進入了這裡。
“港口黑.手黨那個老首領的醫生,上次看到他下車之後的位置,就是這裡吧?”有男人的聲音響起。
“沒錯,就是這裡。”另一個人沉悶的聲音響起,像是戴了面罩。
趁著他們對話的功夫,天谷晃偷偷地爬了起來,強拉著自己的兄長一同躲到了旁邊的一個櫃子後面。
太宰治並沒有躲的想法,只是被對方拉扯之後,才有些無所謂地順勢同樣側身蹲在一旁。
“不要躲著了,醫生。”為首的男人又說道,“我們只是想與你‘友好’交流一下。”
“診所內部現在的狀況,我倒並不能夠看出你們友好交流的想法。”森鷗外的聲音響了起來,聲線平穩,卻又在下一刻轉變了語氣,“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醫生,為港口黑.手黨做事也只是迫不得已。”
他的語氣裡帶著苦惱,就像自己真的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療工作者。
聞言,太宰治露出了有些嘲諷的眼神。而旁邊,天谷晃也躲在這裡,比起普通人遇到這種襲擊事件的驚慌,他的臉上更多的是在思考。
“阿治,森醫生可以處理這樣的問題嗎?”天谷晃靠在自己兄長的肩膀旁,問道。
分明是不久之前才確認的稱呼,再次見到的時候,對方此刻說出來的短促的名字卻像是已經練習過千百次那樣熟稔。
如果血緣關系對人的影響可以這麼深刻的話,那也太過可怕了。
“大概吧。”太宰治沒什麼所謂地開口。雖然森鷗外表現出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醫生的模樣,但是要是真的有人被他表現出來的模樣而被欺騙了,那才是真正的蠢貨。
他垂下眼睛來,目光落在對方覆在他手背上的蒼白而纖細的手指上。明明只是快半個月沒見,對方的手指上卻增添了很多新鮮的、細小的傷口和薄繭。太宰治很熟悉這樣形狀的痕跡,在橫濱街頭勞作的普通少年和青年手上都有比這些要深刻很多的痕跡。
這座城市並不適合外來的普通人生存,更不適合沒有監護人的孩童在東京市能夠領到的救助,在橫濱卻完全不可能將之拿到了自己的手裡。
苦難已經初初在對方的身上留下了表象,可是,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裡卻依然分外明亮,就像是盛裝著星星。
另一邊,森鷗外說出的話顯然並不能讓那些破門而入的人滿意。
天谷晃偷偷地從櫃子之後探出頭來窺視,才發覺進來的一共五名身上帶有熱武器的壯漢頭上都蒙著黑色的布,只在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地方留下了一點孔洞。
顯然,這些人雖然想來找港口黑.手黨所僱傭的醫生的麻煩,卻又完全不想被行事作風酷烈的港口黑.手黨發覺自身組織的身份。
森鷗外的身上是一貫的白大褂,半舉著雙手,一副已經投降的模樣。
因為他方才示弱的話語,敵人之中已經有幾人露出了將信將疑的表情。畢竟,以港口黑.手黨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港口黑.手黨首領強擄過去的醫生,現在所做的也只是小本生意而已。”森鷗外懇切地說,“如果你們不殺我的話,我還可以幫你們竊取港口黑.手黨的情報。”
比起感情牌,顯然是有可能出現的利益才更令這些人心動。這些人顯然被森鷗外的一番話弄得有些心思浮動。他們互相交換著一些意味不明的眼神。
天谷晃躲在一旁,露出了有些好奇的表情。
“森醫生真的是port afia組織首領的醫生嗎?”
“的確,他可是那位老首領面前最受信任的私人醫生呢。”太宰治輕巧地開口。
“那麼,阿治呢?”天谷晃問。比起這個名字,實際上他更想直接稱呼對方為自己的哥哥。然而,他卻也知道,對方沒有承認的話,就不能在外人的面前提起這樣的稱呼。
因為,他這一世的哥哥就像是一團飄忽不定的霧氣。只要稍稍有一陣風將他驚擾,就立刻會遠遠地離開原來的位置。
“我?”太宰治微微揚眉,“如果我承認我也想要加入黑.手黨的話,你要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天谷晃思索了一下。
如果是真正作為一張白紙落在這個世界上的話,那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跟隨著對方沉入更深的泥淖與黑暗之中,即使墮落到死亡也無所謂。只是,過往的記憶讓他意識到,家人並不是意味著對自己親人的完全盲從。
盲從會導致事情像是失控的過山車一樣脫軌而出,招致無法阻擋的毀滅。
“如果是現在的港口黑.手黨的話,”天谷晃說,“我會阻止。”
“你想幹涉我的決定嗎?”太宰治說。
“如果我的答案是……”天谷晃繼續說出的話被打斷了。
因為,在這棟小小的診所之外,透過窗戶,能夠看到衣著整齊的黑西裝們帶著武器將這裡圍了起來,所有的槍都預備出了上膛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