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暫離開這裡的原因,只是想起了多年之前,安倍晴明留下的那一句預言。
他的弟弟,註定早夭。一切的命運都取決於他的選擇。
於是,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詛咒之王重臨了平安京,找到了安倍晴明。
然而,這位陰陽師對於近在脖頸的刀鋒沒有露出任何恐懼的神色。他只是看著他,說道:“看來,閣下已經做出了選擇,也承擔了那樣的後果。”
成神還是成鬼,對於實力強大到淩駕在在這個世界,只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他選擇了更自在的方法,也間接地導致了自己最重要的兄弟的死去。
命運在一開始就隱喻了結果,只是那時的兩面宿儺年輕氣盛,從來不會聽取任何人的指揮做事。因為習慣了劫掠,也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他做出的一切都肆無忌憚。現在,他也付出了這樣微不足道卻又近乎沉重的代價。
“你是陰陽師,既然能夠通陰陽,想必也能夠看見死去人的魂魄?”兩面宿儺沒有繼續方才的問題,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問道。
然而,安倍晴明只是看著他,搖了搖頭。
“即使是天皇陛下死去,我也沒有辦法能夠留住對方的靈魂。”他說出了對天皇治下分外大逆不道的話。
而安倍晴明也的確沒有說謊。
於是,兩面宿儺又回到了這裡,回到了星名今見認定的“家”之中。
腕間,對方送出的手串冰涼又滾燙。他像是任何一個普通的兄長一樣,在這裡沐浴著月光,為自己的弟弟守靈了一整夜。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天空終於吐出魚肚白。
太陽照常從這個世界升起,是星名今見喜歡的晴天。
白色的墓碑之後,棺材的蓋子慢慢地合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兩面宿儺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的人也在這個時候徹底消失了。
他第一次遇到來自人類並非厭惡的情緒,是襁褓中的小孩高興而天真地向他撲過來。從那之後的每一次、每一次重逢,他的弟弟都會奔跑過來,毫不猶豫地給予他擁抱。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等待著兩面宿儺了,再也不會有人將他當做自己最愛的兄長與神明。
也不會有人說,想要與他回家了。
他的弟弟將永遠長眠在這裡。
裡梅將綴著鮮花的祭品放在了墓碑之前,那裡面承裝著他最近做出來的糖果。就在不久之前,星名今見還在因為藥苦而不肯喝藥,只是等糖做出來的時候,它存在的意義已經消失了。
對於這樣燦爛而天真的孩子來說,將腳步永遠停留在這裡也並不一定是完全的壞事。在這樣殘酷的世界裡,只有他們這樣的人才會生活得自在。
褐羽雪腹的夜鶯落在了墓碑旁樹木的枝頭,發出了婉轉的鳴唱。
“那是……今見的夜鶯。”裡梅認出了它的模樣,微微有些驚訝。
兩面宿儺不需要他的提醒,也同樣判斷出來了這只小鳥的身份。
在那樣的戰場之中,星名今見那孩子確實是會專門將自己的夜鶯放跑的行為。
只是,星名今見的夜鶯回來了,而詛咒之王的小夜鶯,再也不會飛回來了。
夜鶯在男孩的墓前唱了整整一天一夜,最終直到歌唱聲都變得沙啞,才最終拍拍翅膀,離開了這裡。
再也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