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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精疲力盡的母親早已在臥房深處沉沉地睡去。而星名今見則是被值夜的侍女抱到了外間的嬰兒床上,木質的柵欄和搖籃,中間躺著蜷縮著閉眼熟睡的嬰兒。初初降生的孩子很有活力,一直四處摸索活動,直到夜深這才睡下。
“阿翠姐姐,我怎麼覺得小公子有些……”阿朱坐在正在做針線活的阿翠身邊,猶豫地說道,“這孩子出生到現在都沒有睜開過眼睛。”
阿翠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淡淡地說道:“嬰兒的話,過兩三天再睜眼也很正常。”
“今夜我來守著吧,阿翠姐姐白天也很辛苦了。”阿朱為比自己年長的侍女揉了揉肩膀。
“行,你注意看著點小公子。”阿翠沒有推辭,而是點點頭。她將縫補好的布料疊整齊收起來,邁步走出了這間正房。
燭火搖曳,阿朱坐在原地,打了個哈欠。她走到了嬰兒床前,輕輕晃了晃搖床,見小孩似是睡得香甜,於是便放下了心。
她吹熄了光亮,在外間的傭人榻上躺下,幾乎在閉眼的瞬間就睡了過去。
房屋之外,沉沉的烏雲完全遮擋了月光,悶熱的風帶著零散的樹葉打著旋從地面上升起,天穹隱約間傳出悶雷的前奏。
原本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搖籃裡的嬰兒忽然動了動,他的眼前是一片虛無,連黑暗也不可見,一切所能呼叫的便是觸覺、嗅覺和聽覺。
然而他卻並不覺得任何缺失,因為天見神理也只是第一次從玩家變成人類,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缺失原本就不曾擁有的東西呢?
所有的感官對他來說都是新奇的,就如同真正初生的嬰兒一般。
他沒有在腦海中詢問系統,而是很安靜地側著耳朵聆聽著外面的風,全心全意地憑著自己感知著這個世界。
在蓄勢待發的風雨之聲間,有著一道不起眼卻很有節奏的聲音。那是木頭和木頭之間碰撞發出的輕響。
“篤……篤……篤……篤……”
中間,還夾雜著迴廊木質的地板近乎微不可見的“吱呀”聲。
這個聲音很熟悉,在白天早些時候,星名今見曾經聽到過類似的響動。無論是侍女還是“父親”,兩個人走在廊上都是這樣的聲音。
【玩家——】系統的聲音響起。
然而,它後續的話被淹沒在從外界傾瀉而來的風雨聲之中。
門戶在一瞬間大開,撞擊在背後的牆壁上,沙沙的雨聲和落雷聲轟鳴著交雜在一起,冰涼而潮濕的空氣迅速侵襲了房間的暖意。
阿朱被驚醒了,從榻上跳了起來,她帶著沒能掩飾的驚慌,看向門口:“怎……怎麼回事?”
有個漆黑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門檻之外,分明沒有任何動作,卻給人帶來了窒息般的壓迫感。
天空驟然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站在這裡的妖鬼。
那是擁有著四隻手兩張臉的人形生物,血紅的瞳孔牢牢盯住了癱倒在榻前動彈不得的年輕女性,像是鎖定了眼前的獵物。
從指尖到心髒的每一寸神經都在叫囂著快逃,然而過度的恐懼讓阿朱驚駭地僵在原地。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顫抖著的嘴唇哆嗦出了一句不成調子的詞彙:“怪……怪物……”
“哦?”妖鬼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利爪一樣的手指蠢蠢欲動。
【恭喜玩家成功找到錨點。】系統播報道,【錨點身份已確認——兩面宿儺。】
【當前錨點完成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