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的行蹤,自然也就想不到,他居然敢主動在昭元面前現身。
昭元道:“那日闖進來的那個,我原以為是他拿去魂珠融合之後,恢複了從前的神識。但那日的情形不對,在他消散之前,我也問過他。”
她微頓一分,看著彤華望來的那雙深沉的眼睛,沉聲道:“那是長曄斂去的心魔和殘魂。”
她提醒她道:“如果長曄涉及到了此事之中,那也許仍有後手。而我這處魂珠已失,步孚尹記得前事,遲早會回頭找你,你要做好防備。”
彤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啊點,面上十分平淡,根本瞧不出她心裡是什麼情緒,又想的是什麼。
“我知道了。”
她最後就丟下這麼一句。
昭元總覺得她只怕還要意氣用事,忍不住多言一句:“經歷此事,你莫非對他還想留有餘地?”
彤華原本是在想事,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大約也是想到自己從前做過的那些糊塗事,不免笑了出來:“怎麼會?姐姐多想了。”
她眼神微微淡了幾分:“真要說,有過這回,我才算是真真正正想清了。”
是她把他們之間的故事,想得太過於完美了。
仔細道來,他們相識的前一百年,是劍拔弩張,欺騙算計,不得安生;相識的後一百年,是兩地相隔,音訊斷絕,你死我活。
她那些苦求的過去兩百年的回憶並不美好,其實就是這麼不堪的一段時光。
她拼命想要他重生,想證明一切都不該是那個樣子,但事實就是,等他真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眼前,唯一能證明的一件事就是,她所期待的那美麗的一生,從來就不曾存在。
當初因為抗爭而在大荒惹下的禍事,對她而言並不算是錯誤的選擇,只能算是錯誤的方式。
但錯就錯了,她錯了這麼一回,此後一生,都要為了這個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些代價不允許她幻想,也不允許她回頭。
彤華回頭看了眼昭元,輕輕笑了一笑,道:“我沒在想他。我是在想長曄。”
昭元沒開口,如今她若主動去問長曄如何,總覺得不大合適。
但彤華似乎並不介意,側過身來,真將她當成了一個能說話能信任的物件。
“姐姐不覺得奇怪嗎?長曄拿聚魂燈禁著他,大可如當年在三途海一般,設局將我和他處理掉。即便不重新設局,這些年裡,也可以找到無數次機會,但他都沒有動手。”
這實在是個很矛盾的決定:“他若是想處理掉我們,那早先有很多機會;但他若是另有緣故,又為何這麼突然地在此時行動?這可並不是個萬全的時機。”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行動得太過倉促,雖然毀去了燈裡的那部分魂魄,卻沒能確保步孚尹徹底魂飛魄散。就連他原本想要借刀鏟除的物件彤華,也只是受了一回傷,卻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損失。
他就像是因為太過於著急,而被迫用盡所有方法來除掉他們一樣。
昭元聽懂了她的話音,心念微動,提醒她道:“他從前慢慢對付你,是因為你身份不足,頭上還有人壓著你。如今你繼任神主位,掌控定世洲,能做的事就多了。莫要忘了,那日是你即位之後,第一次離開護界結界。”
趁她還沒生出什麼事來,盡快下手,才能免遇大患。
彤華挑了挑眉,這下來興趣了:“他若是因為沒有料到我會突然即位,才急於殺我,那麼我的即位對他而言,必然意味著某種麻煩。”
但昭元卻擰起了眉:“恐怕對你來說也是麻煩。”
彤華微微側首,看向昭元,聽她下文。
昭元想起之前平襄的異樣,心中總有疑慮:“先前她命我對你下手,我一直覺得奇怪。若說行為放肆,超出底線,你從前做成過多少‘大事’,她雖惱怒,卻不過是罰你,何曾對我們下過這樣的命令?”
她至今仍記得當初心中的震驚:“需知那死陣力量強大,若有不慎,只怕你活命也難。既不是有外力逼迫,無風無浪的,她為何突然在此刻要讓我開陣殺你?”
若是平襄早就想好了要將神主之位留給彤華,那麼這般平白無故地突然生事,豈不也是十分奇怪嗎?
昭元不知道平襄到底是什麼想法,彤華從前也不知道,但此刻她卻是心如明鏡了。
她露出一抹譏誚的笑意:“只怕他們兩個如此行事,都是為了一個原因罷。”
她手抬起,隨意向外一攤,指尖正對著某一個方向。
“玄滄要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