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均不會武藝,橫豎也追不上她,此刻也不著急趕回,只是對原景時道:“公子立刻走。清子山若是再出事,就真的是要把所有人都留在這裡了。鬼藤草已經拿到,不能耽擱了。”
他看出原景時的躊躇,有出於對鐘琰娘和單慕知的道義,也有出於對彤華的執著。他作為他的謀臣,必然要阻止他再一次以身犯險。
但他知道原景時並不難勸。
因為他其實也足夠狠心,所謂的道義與執著,終究都有一道底線。當有更重要的事擺在他的面前,他會清楚什麼才是自己應該做下的選擇。
顧均道:“江湖事,江湖了。公子終究是要慢慢退出江湖的,此刻回去,徒增麻煩。我與琰娘都承公子的情,公子先回蒙城救人,才是第一要緊。”
原景時沒有打算回去。
他心裡清清楚楚,無論從哪個原因來看,此時跟著他們返回,都不是正確的選擇。
但他的眼睛還是又朝山上看了一眼,口中低聲道:“他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顧均意有所指道:“所以公子強留也無用。”
原景時回過頭來,道:“請先生告訴鐘娘子與單莊主,莫要因一時激憤,便去與她交手。尋常兵器傷她不得,勿要因沖動,反讓自己吃虧。”
他對顧均抱拳一禮,拉著岑姚,扭頭走向了山下。
翁文石夫婦死了。
他們二人的死亡,比翁念念還要突兀。若說翁念念死時,尚叫人得到了些關於兇手的資訊,那麼翁文石夫婦死時,則是真正的無聲無息,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
而相同的是,莊主單慕知又來遲了。
先前翁念念死時查詢兇手,山莊中已有多人不滿,如今此事一出,更是怨氣沸騰。先時不滿的人此刻又站了出來,矛頭直指單慕知。
“這是在清子山,是在你單莊主的地盤,是哪裡來的神仙妖魔,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殺了你妻子一家!單莊主,我瞧你是賊喊捉賊,如此順理成章,將翁家在江南道的生意好全都吃下來!”
“單莊主,我們之間可是有人親眼所見,翁老死之前,只有你去過他的房間,聽說還在裡頭砸了東西。你倒是解釋解釋,你們發生了多大的沖突,才要不惜將翁老一家都殘殺在此!”
在場之人雖與單慕知交好,可大多都已在心裡認定了單慕知才是那個殺人兇手。即便鐘琰娘和霍雲棲站出來為單慕知作證,事發時單慕知都不在現場,卻依舊無人相信。
單慕知環視眾人,目光落在幾個年長的江湖前輩身上。他問他們道:“在座有不少江湖前輩,見多識廣,可能認出翁老身上傷口,出自什麼兵器?”
年輕些的,自然以為是寬些的長劍。可此言一出,這些年紀稍長的紛紛對視,而後有人道:“江湖上已有十幾年沒有過這樣的劍傷了。”
場中安靜了半刻,那人道:“是鳳山公冶家的陰陽雙劍。”
卻有人嘲笑道:“鳳山公冶家,那不就是單莊主的師門嗎?既然是他家劍術,單莊主就更無法解釋了罷!”
那老前輩道:“老朽當年親眼見過公冶俘屠殺人,也親眼見過陰陽雙劍下的傷口。翁老與夫人身上那處傷口特殊,的確出自陰陽雙劍的陽劍,是半分抵賴不得的。但奇就奇在,憑那柄陽劍的分量和速度,和這處傷口是無法對應的。”
那人反駁道:“這有何奇怪?單莊主劍術不及他師父,速度差些,力道小些,也是在所難免的。”
那老前輩還算客觀,說出了這處傷口最大的詭異之處:“若有此傷的力度,就該有更快的速度,但這傷口不夠利落,速度是不及的。而七步絕殺若是隻有這個速度,便達不到那樣大的殺傷力。此傷看著可怖,卻難以對應,這才是奇怪之處。”
單慕知這才道:“不僅是翁老,念念和夫人的傷口,都幾乎完全一致。試問在場諸位,誰能做到對不同三人刺出完全相同的三招,還能留下完全相同的傷口?”
在場之人都沉默了下來。
此言的確有理,尋常人的功力就算再深厚,也無法做到如此精準。環境不同,對麵人的功力不同,的確是無法做到完全一樣的。
更何況,單慕知右手受傷是事實,面對功力比翁念念更強悍的翁文石,的確是不該還能使出那樣讓對方不堪一擊的招術的。
單慕知的目光冷然看著站在人群後的彤華,新仇舊怨加在一起,他就要喊出她的名字。
但此時卻有人道:“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人群朝著那人望去,那人站在人群之中,口中道:“僅憑劍術,自然難以做到,只是大家都忘了,這天下間的奇術極多,單說那異術種類繁多,學上一兩招來加以運用,興許也並非難事。”
立時便有人斥道:“一派胡言!諸位都是當今武林響當當的人物,有身份有地位,傲於自身絕學。豈有那無恥之徒甘願學這等旁門左道,玷汙武學奧義!”
這一番義正言辭的話語落地,眾人紛紛應和:“喻樓主說的是!”
單慕知瞧了他一眼,道:“喻樓主說的是,但有關此言也不無道理。若用異術輔助,的確可以造成此種情狀。既然今日要詳查,便不能放過這種可能。”
那人是玉蟬樓主人喻高義,如今四十有餘,相貌十分儒雅,在江湖上頗具盛名。他一貫是個端正剛直的正派作風,來到清子山莊後,雖遇這許多變故,卻不曾摻和一言。直到此刻聽到有人說出異術,才加以反駁。
他聽單慕知如此說,便道:“若說是異術士,那也不難驗證。我聽聞那修習異術之人,身上總有些反噬之兆,與尋常傷口不同。既然昨日已經驗過傷口,也無妨今日再驗一回。”
他大義凜然地從人群之中走出來:“我先來。”
單慕知原不是為了驗他,正要開口,卻聽人群之後,彤華悠悠開口:“喻樓主,莫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