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第九十三章
陸念安醒來時, 揉著眼抬眸往前看,榻邊平整,淩亂的褶皺蕩然無存。
這一覺睡得意外安穩, 在不斷收緊的擁抱中, 她潛意識感受到安心,對哥哥依賴有時還同小時候一樣。
有些煩悶地揉了揉發,剛為自己這點隱秘的習慣感到些不適, 一側的門忽得被人推開, 陸念安嚇到一顫。
“小姐,是我。”秋菊輕將門輕合上, 端著藥碗走進,擔憂看向她。
藥已經溫了一陣, 陸念安接過,忽覺這藥同往日有些不同, 聞起來甚有些許甜意。
秋菊解釋:“是方二公子從醫館取來的, 小姐要先用兩日看看。”
“好。”陸念安已經習慣,打了個哈欠, 順從地將小臉埋進瓷碗裡慢悠悠喝起來,只餘下一雙圓溜溜的眸盯著人。
這藥確是甜的, 連蜜餞也未用, 陸念安很快將空碗放下,秋菊看了看, 有些滿意地收回目光,便又從荷包裡取出個小物件, 問她:“小姐,你說這東西可是要收到哪兒,莫不是沈……沈大夫遺落下了?”
木牌本是夾在那方薄紙裡的, 她剛開啟便掉落了下來。極精巧一塊,看不出什麼材質,但木頭很細膩,通體瑩潤,這樣的瑩潤,是要人常常把玩才會留下的痕跡。
陸念安看了看,卻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猜測:“我好像見沈大夫佩過,或許是很重要的東西,秋菊快讓人送回醫館吧?”
“小姐說得是,等明日……”
黃昏暈開,散落的餘暉沐著屋內,像是木牌隱隱散出了佛光,不知想到什麼,在秋菊收回手之際,陸念安卻抬手拾起那木牌,低垂下了眸子。
“我去吧。”
她應是有些話還沒同沈淮安說得。
病中多眠,方府特意派了個煎藥丫頭來,每日煎好藥送去小院,再準時準點地叫醒陸念安。
一連被灌了兩日藥,陸念安再醒來時,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許多。
秋菊便將門窗都敞開散散病氣,夏日裡熾熱,沒一會兒就將室內烘得幹燥,陸念安懼熱又懼冷,很快便受不了了,哼著要用冰。
“小姐,你這才剛養好呢,”秋菊板著臉拒絕,只扭頭將窗戶合上,偶然瞧見小院裡多出的一道人影,她面色一改:“方二公子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那大夫診得準不準。”
方許特意記著這事兒,兩日一過,便早早跑來小院。
銀繡雲紋步履踏過木門檻,他負手而立,認真瞧了眼正看話本的陸念安,才滿意點頭:“那大夫的確未騙我,還真是說兩日就兩日。”
陸念安沒想到他將此事記得這般重要,一時有些恍惚.
這反應落在方許眼中,頓了頓,他擔憂開口:“表妹妹怎麼不說話?”
“我……”陸念安指尖微動,只是想到了從前。
因為往前很長一段時間裡,只有哥哥會將她看得這般重要,或者說無微不至。
所以她好像,才沒辦法真的去討厭他。
就算他變得和從前不一樣。
晃了晃神,陸念安想到前幾日吸入迷香時的惶恐,她分明是害怕和抗拒到極點的,卻還是笨拙地會去依賴他。
以至於她甚至懶得細想——為什麼哥哥會突然來,又對客棧如此熟悉。
她沒有多生氣。
就好像……因為他是哥哥,他做什麼都可以。
越理越亂,陸念安有些懷疑自己,她是不是深陷其中,開始變得不太正常了。
思及,她看向方許,忽然有些可憐有些懇求地感嘆道:“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就好了。”
話音落下,陸念安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有些懊惱地低下頭。她可能是生病將腦袋都病壞了,忙解釋:“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
方許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憂心。
她能說出這番話,好像並不讓人意外。
借住於陸府,上頭又有看著如此嚴厲的長兄,她身邊甚至連爭吵的人也沒有,想必在陸府的日子一定是小心翼翼,
相比起來,他們方家雖是吵鬧了些,但至少自由自在,從不會有人管教。
“我都懂,”方許當即打斷她,寬慰:“上回在船上時還說好了要送你禮物,表妹妹,你跟我來,你一定會喜歡這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