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有些呆不下去。
“哥哥?”
寂靜間,身後忽得傳來一道甜膩的女聲,青竹回眸,見是陸念安趴在門邊,正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看。
手中的東西更燙手了。
雖不知因何事,但小姐的確已鬧了好些天脾氣了,今日甚連艾蒲也未送來。
卻好巧不好的,現下過來求和……只沉思一瞬,青竹果斷將手中的東西放下,便立刻退至到屋外離開。
“……”
陸念安有些疑惑地掃了青竹一眼,再回過神時,靜立在書架前的人影已經轉過身。
他面龐被染上一層霞光,使得神色被虛化有些模糊不清。
陸念安不在去想青竹,緊緊捧著手中的艾蒲往前,有些討好道:“哥哥。”
她步調急促,素色裙擺在半空中蕩漾開,透著一股子殷勤。直至靠近兄長,陸念安止步,一邊將手中的艾蒲遞出,又喚了一聲:“哥哥。”
被捧在手中艾蒲很新鮮,枝葉翠綠,葉上還掛著新鮮的露珠兒。
這並不是今早被遺落下的那一束,而是陸念安回到府後重新纏繞的,有著更澄澈更雅緻的清香氣。
無意例外都在彰顯著她的用心。
這樣的態度,陸祈並不陌生。
炎炎熱夏,因為多食了盞冰碗以至於頭疼時,要這般喚哥哥、被身旁丫頭縱著傷還未好就偷跑出去時,要這般喚哥哥、求他將好玩伴帶出府聽戲時,要這般喚哥哥……
陸祈漫不經心地放下手中匣子,隔著綺麗晚霞,視線緩緩落在小姑娘發頂。
這一次,他的阿念又是為了誰這般乖巧呢?
最終還是抬手接過那束艾蒲,陸祈鬆鬆握著,柔和地凝視著她:“不同哥哥鬧脾氣了?”
“本來就沒有,”想到這幾日對哥哥的態度,陸念安雙頰微紅,有些心虛地別開眼,辯解道:“阿念沒有同哥哥鬧脾氣,是哥哥太忙了,忙得我都瞧不見哥哥了。”
“是嗎?”
“可哥哥前些天分明才瞧見阿唸的琴,光禿禿擺在園子裡,周圍卻也沒個人看著,原是幾個丫鬟照顧不周?”
他看向她的目光,轉而變得深沉起來,像是柔光中霎然飛過一支淩厲的寒箭,最終化作一聲嘆氣:“真是想見一面阿念都難。”
而不止是練琴時掐著時間,陸念安連千山宛都鮮少再去,平日裡聽見些風吹草動便如同受了驚嚇的兔子,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地轉身。
沒想到全被兄長看在眼底。
頓時不敢辯解什麼了,陸念安有些惱,哼唧道:“還不是……”
又想起自己是來同哥哥和好的,陸念安硬生生將話音止住,語調一轉:“哥哥今日去了哪兒?”
這問句並不需要回答,她自然而然地接著往下說道:“阿念今日同母親去找了柳姨,還吃了黍角,黍角很甜,又去看了龍舟,只是每次都壓錯了……”
陸祈沒什麼反應地聽著,順手將手中艾蒲插進一側的瓶中。
也是這時,陸念安忽得嗅到一股酒香,那被清香壓制下的,若有似無地氣味正逐漸擴散開來,隱約還帶著一絲杏花的甜膩。
她蹙眉,不由得看向正抬起手的兄長,總覺得那股氣味,正是從他的身側散開。
可哥哥分明從不飲酒的。
窗外,最後一絲晚霞逝盡,只餘下漫天的灰色,夜晚降至,屋內變得昏暗。
放下艾蒲後,陸祈收回手,此刻沒了霞光,他目光冷淡難辨,提醒她:“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