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腹圓潤,指骨勻稱且纖細,此刻緊緊壓在被別人碰過的痕跡上,指痕貼著指痕,掌心貼著掌心。
一雙手都正同旁人嚴絲合縫地貼著。
陸念安還沉浸在喜悅中,耳邊忽得落下一聲清潤的“陸大人”,是周越注意到前側的月白色身影,開口喚道。
聽見這話,陸念安從喜悅中回神,忙抬頭。
就看見兄長的視線,正灼灼落在她手間,不知想到什麼,她近乎慌忙地將手中書冊藏到身後:“哥,哥哥回來了啊。”
陸念安欲掩蓋彰地移開眼,掃見桌案上空蕩的瓷盤間後,雙眸一亮,欲想轉移兄長的注意,便道:“哥哥你看,阿念很聽話的。”
“是嗎?”陸祈朝她靠近,落下的影緩慢攏住她,忽得輕笑一聲:“那阿念是聽哥哥的話,還是旁人的?”
他語氣其實算得上柔和,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可陸念安直覺這話不好回答,低下頭,用雙手緊緊捏著那話本。
“阿念想看。”不用兄長點明,陸念安已經知道他是何意思,藏著那話本,甕聲甕氣地做最後反抗。
“阿念。”聽見這話,陸祈僅剩的耐心終於逝盡,深沉地看向她:“別讓哥哥說第二遍,好嗎?”
“我……”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冷淡,陸念安一時被嚇到,忍著眼淚,立刻委屈巴巴地將手中話本遞出。
畫舫在這時,徹底靠岸,守在後方的青竹上前,接過那畫本子遞回給周越。
周越身形微頓,回眸看了陸念安一眼,她正委屈地低下頭。
陸祈忽然提及:“聽說周公子在殿試之上,寫得一手好文章。”
收回目光,周越忙拱手搖頭:“不比陸大人,自進翰林院後,便時常能見到陸大人的文章。”
“周公子謙虛了,”陸祈眸色冷淡,說話間,將綢帕遞給身後人,又蹙起眉:“哭什麼?”
她不說話,剛想接過綢帕想擦淚,卻被緊緊握住雙手。
那綢帕不是給她擦淚用的。
陸祈展開她的雙手,用綢帕撫過她的手心、指骨、指腹……一邊接著方才的話繼續同周越說:“前些日子,聖上還當眾批判陸某是迂腐的讀書人,陸某當時不知聖上是何意,今日一看,原以後要多向周公子多學習。”
話落,陸祈扣住妹妹軟弱無骨的手插進去。
他手掌太大,十指相扣間,大手嚴絲合縫地握住她,安撫了聲:“同哥哥回家。”
陸念安忍著眼淚低下頭,因為害怕哥哥又兇她,她便連話也不敢說,也不敢再提想要那話本子。
等再回到北院時,整個院子都被烈日所籠罩。
只一日未歸家,陸念安生出一種頭重腳輕地恍惚感,她焉焉躺回榻上,很快便昏沉沉睡了一覺。
夢中卻也不安生,一會兒夢見瑤瑤,一會兒夢見仙子,一會兒夢見周越在仙界給她講故事。
可一個故事都還沒說完,就被手握戒尺的仙君打斷,仙君說她一點也不聽話,所以要將她送去寶塔下鎮壓一千年……
一千年!
陸念安當即就被嚇醒,她掀開薄被起身,眸色呆愣。
“小姐可是醒了?”秋菊聽見動靜,走過來倒了杯溫茶給她:“方才西院來人,說是讓小姐醒後去西院一趟。”
“我才不想去找哥哥,”陸念安接過瓷杯,一口氣飲了多半,兇聲兇氣地掰著手指頭數:“喝酒也不行,看話本也不行,什麼也不行,阿念做什麼都不行。”
見她這模樣,秋菊無奈,正欲勸解幾句時,拿著空瓷盞的手卻一頓,她欲言又止地開口: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