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落在耳邊的聲音, 有些冷漠的陌生,這樣的陌生,使得陸念安恍惚了好一瞬, 才愣愣點頭給出回應。
“哥哥……”她還想說什麼, 低低喚他一聲,與此同時,觸在眼眸的力道卻忽得加重, 堪堪擦著眼角而過。
陸念安疼得一顫, 眼眸中溢位晶瑩的淚珠,她鬱悶地揉著眼:“哥哥, 什麼阿念要喜歡誰?你說話我都聽不懂。”
可是被回憶擾亂了思緒,陸念安想起剛來陸家時, 她同兄長是無話不談的。
他教她如何表達,亦在她學會表達以後, 溫和, 耐心,無所不知地替她解釋所有疑問。
現在也應該一樣的。
她靜靜等著兄長再為她解釋, 只是視線被水霧矇住有些難受,陸念安低下頭想將淚花擦拭幹淨, 很快, 臉頰被人輕輕捧起。
“被哥哥弄痛了?”撫在她臉側的大掌幹燥,陸祈用軟帕撫在她泛紅的眼尾, 哄著她給她擦淚。
陸念安面板薄,偏生打小愛哭, 又總是揉眼,眼眸一紅,便時常消不了腫。
為她擦拭淚水的絲制手帕, 用最好的軟絲織成,輕薄如羽,因為太過柔軟,極易斷裂。
要上京手最巧繡娘極為小心織制一日,也只能織出幾毫釐。
那時京中盛傳,一兩黃金一絲綢,世家大族裡,也只替受寵的新生的嬰兒制裡衣時,才用到綢羅。
陸祈在刑獄司之際,一月的月俸3500文,一匹綢羅已經要黃金百兩。
陸家畢竟沒有世家門閥的底蘊,又受父輩影響,陸祈秉性剋制,斷沒有尋循私受賄一說。
用綢羅替妹妹制裡衣手帕,陸祈便連最普通的綢緞也穿不上。
他從來不同妹妹說這些。
阿念是用金銀堆砌長大的姑娘,要精細,細致的養著,從裡到位,無一不是精貴的。
陸祈細致地替她擦完眼淚後,陸念安一雙眸重新清明起來,在日光下幹淨澄澈,就像琥珀一般透亮。
陸祈認真注視著她,在長達數十年的生命裡,沒有人告訴他該如何養大一個孩子。
他是長兄,不該推辭什麼。
若是日後要看著妹妹淪落到用棉麻製成的方帕,是他的不對。
陸念安接過哥哥手中的綢帕,妥帖收好,聽見耳旁落下一聲很乖。
陸祈又道:“哥哥的意思是,阿念有喜歡的人,要同哥哥說,哥哥總要替阿念看一看。”
“我知道。”陸念安不明白哥哥為何要這樣說,可她都懂,母親同她說過,嬤嬤也同她說過,她知道好姑娘是不能私授終身……
“是在心中不滿哥哥唸叨你?”陸祈不知想到什麼,用兄長才有的口吻開口:“哥哥還記得,阿念從前是不太乖的,夏日裡貪涼,燒得像個小火爐,請王太醫開得藥,沒喝幾日,阿念又嫌苦,哥哥一不注意,你就敢將那藥全數倒掉,瞞著哥哥還說都喝了,讓哥哥給你糖果子回來。”
說到這裡,他抬手拍了拍她的頭:“哥哥哪知阿念這般大膽,最後落得個頭疼的毛病,一整個夏日用不了冰,還偏說是哥哥罰你。”
“……”陸念安低垂下頭,忽然什麼也不敢說。
耳邊聲音還在繼續:“稍大了些,阿念該識字了,偏生不樂意去學堂,哥哥應下,日日抽空來看你,但阿念幾時做完過功課?多背一首詩又要哭,寫幾個字小臉比喝了藥還要難看,可不識字以後要怎麼辦?”
她頭越垂越低,陸祈抵著她下顎將人抬起,那雙眸便垂下來,可憐極了。他冷淡看著:“一點也不懂哥哥的良苦用心。”
“哥哥,我現在懂得……”陸念安想要解釋,很快卻被打斷。
陸祈同她對視:“阿念體弱,再大些後,哥哥開始教阿念練劍,但也不逼迫阿念什麼,若是學了幾日不喜也無礙。”
陸念安不願再聽下去,只是錮在下顎的手,帶著溫和地強硬,迫使她繼續仰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