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三更,天色並不早。
秋菊進屋,用剪子將燭芯掐滅,整間屋子暗了下來,只剩下月光明晰。
陸念安乖乖地躺在榻上,暈乎了一天,她也想睡個好覺,脊背忽得硌上一塊硬物。
翻過身,指尖跟著挪過去,摸到了一塊有些涼的石頭。
月光下,質地細膩的白玉溫潤柔和,沒有一絲瑕疵。
是哥哥的。
大抵是方才落下了。
陸念安將玉佩篡進手心裡,一邊想著明日要將玉佩還回去,一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陸念安並未忘了這玉佩,用過早膳後,便慢慢悠悠去西院一趟。
等到了院中,院子裡卻出乎意料地平靜,好像一個人也沒有一般。
陸念安蹙眉不解。
哥哥昨夜這般晚才回來,今日卻也要去宮中嗎?
她實在不明白宮裡怎麼會有這麼多事情。
來時激動地心情漸漸散盡,陸念安進屋,原本想將玉佩隨便仍在一個角落,進了書房,又改變了注意。
她要親手將玉佩給哥哥。
清晨的院中,沒什麼人,西院裡更是沉靜,呆板無趣,一整面書櫃上連一本閑書也翻不出來。
陸念安有些呆不下去,妥帖地將玉佩收好,放進自己荷包中,打算出去轉一轉。
這時屋外傳來細碎的動靜,腳步聲淩亂,應是哪個下人匆忙回來了。
近日裡忙來忙去,青竹只覺得自己是昏了頭,早起時把外衫穿反了先不說,方才下臺階又踩空摔倒……
此刻才得了空,他拍拍衣袍,側過頭同一旁的松枝叮囑:“我今日還得將北院的藥歸置好,禮單上的物件便由著你去尋。”
松枝長著個娃娃臉,總給人辦事不牢靠的錯覺。
青竹雖然不想以貌取人,但沒忍住,又重新叮囑了一遍,從南街角的料子說到被街角的花簪,最後長舒口氣:“等明日宮宴,聖上下旨賜了婚事,送去崔家的禮也要在翻一翻,你且先按照單子上尋,可萬萬不能漏了什麼。”
他拍拍松枝的肩:“你去吧,我進屋將信帖收好。”
松枝沒動,他從前是大夫人那處的小廝,平日裡只需要搬搬東西理理庫房,沒曾想被調到西院的第一月,就接管到這麼一件事。
禮單還握在手心,事關公子的婚事,松枝撥出口氣,擔憂道:“青兄,這麼重要的事情給我,我我,我有些緊張。”
“要不還是我去理藥材吧。”
“不可,”青竹皺眉否定,一邊推開書房的門:“其實崔家那邊沒什麼忌諱,按禮單上來便不會出錯,你且……”
推門地瞬間,光線傾斜著散進屋內,青竹抬眸看去,就見本該平靜的屋中,多出道水藍色身影。
還未說完的話忽得就止住了。
青竹很快反應過來,恭敬道:“小姐。”
“我來給哥哥送玉佩。”
陸念安對著他們笑了笑,那笑意不答眼底,卻有些勉強。
三更天回府,天還未亮又去了宮中。陸祈不是神人,連軸轉了一日,他也會疲倦。
臨走前,卻有同僚前來祝賀,皆是賀他明日的宮宴。
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陸大人此番去清平,替聖上解決了一樁煩心事,明日的宮宴,便是聖上為迎他而置辦。
宮宴之上,除賞賜以外,大抵還要替陸大人賜一樁婚事。
聖上特意為有情人賜婚,沒人會不羨慕。
陸祈面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