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整個上京最繁榮的一條巷子。
她乖乖站在藥鋪旁等著。
街邊人群熙攘,這裡有形形色色的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三五兩人的約著喝茶,點一疊點心,免不得要聊起南邊的那場雨。
陸念安發著呆,那些未消減音量的聲音便主動鑽進她的耳朵。
有提起兄長的,有提起大皇子的。
“崔姑娘也去了清平?”
街角推著糖葫蘆的老頭這時緩慢走過,紅色的果兒色澤豔紅,陸念安本看著山楂果子發呆,忽得聽見身後這話,忍不住回過頭。
一穿著灰色長袍的小生抿了口茶,緩聲道:“崔家姑娘心性純真,此番又協助陸大人歸置流民,你說聖上會他們賜婚嗎?”
“誰知道呢?”搖著扇子的小生一頓,又改口:“總歸崔家和陸家的婚事都快了。”
不論聖上賜婚與否,崔家與陸家的婚事,應是都快了。
於是一整個晨日,陸念安都未曾忘了這兩句話。
等回了府中,她甚至還未反應過來。喝藥時連苦也不叫了,甚至怔怔地感受苦澀。
她傻乎乎地模樣,秋菊便遞給她顆甜棗,叫她壓一壓。
可心也是苦的。
小姑娘很少經歷這樣的挫敗,當下就焉了吧唧。
只靠在榻邊,連那甜棗也未用——她迫切的需要什麼,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秋菊卻以為她是頭疼的難受,到也未打擾她,反而給她空間靜一靜。
等天色暗下,秋菊才進屋點燈,偶然間瞧見她還在原地坐著,一時間才發現她的不對,忙讓她先睡。
好不容易等她睡下,西院那傳來訊息,又說是公子可能要提前回來。
並不是不確定的訊息,夜深時,陸祈就踩著月光入了北院——再次以前,他從不會在這個時間點來妹妹的宅院。
屋內陸念安剛剛睡下,秋菊輕輕推開門走出,然後將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都事無巨細地交待了一遍。
話才說了幾句,一側的門被推開,方才乖乖入睡的人,正小心翼翼地探頭偷看。
輕紗製成的寢衣掛在她肩側,鬆鬆垮垮。月光緩緩勾勒出女孩家纖柔的身姿,白皙又柔軟。
陸念安從來都是漂亮又惹人憐愛的孩子。
她當然也很懂得利用這一點,連如何落淚最惹人疼惜,都悟出來七七八八。
只默默哭著,哭得人無法招架,好叫人感同身受她有多委屈。
“哥哥。”她擦眼淚,又低下頭:“你陪陪我。”
病中的小姑娘格外脆弱,陸祈只好陪她進了閨房,淡淡的馨香襲來,他沒什麼表情,轉過身讓陸念安坐下,又等她開口說話。
生了病的人還有恃無恐,陸念安沒坐下,也沒急著質問他為何丟下自己,她只是獨自糾結了會兒。
仰起頭,她問他:“哥哥喜歡阿念嗎?”
“當然喜歡阿唸了。”沒有讓她等太久,陸祈的聲音,柔和,緩慢,讓人無端想起質地最好的白玉。
想到她頭疼,陸祈抬起手,寬厚地掌心落在她發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替她順發。
烏發被大手撫摸發出“沙沙”聲。
像極了心跳的聲音,一聲一聲,在寂靜的夜中,沒有其他聲音比這更清晰。
“真的嗎?”
陸念安捂著心口想讓它別跳了。
“這幾日哥哥不在,自己亂想些什麼?”陸祁側頭看她,近日裡京中流言四起,不乏有說她日後處境艱難的話語,難免怕她當了真。
他拍了拍她的頭:“好了阿念,沒有哥哥會不喜歡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