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夫人,山下也有。”
“確實都是從南邊來得流民,除了山下的,還有好些人已經死在了路上。”方丈說到死字時,面色悲慼地搖頭:“住持前些天就唸叨今年是個不太平的,只望上天庇佑。”
南邊連日不斷的大雨,就好像是在預示些什麼,這樣惡劣的天氣,所有人都在祈求上天保佑。
他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室內氣氛瞬間轉變為沉重,還好天緩緩亮了,驅散了些黑暗和沉重。
清晨山上起大霧,住持推門進屋,帶進一室水汽。一行人先跟著主持去正堂焚香禮佛。
陸夫人每年都會給寺中捐獻香火錢,今年也不例外,加上這幾日寺中在向外施粥,她又多添了些,只求攢些功德。
焚香磕頭時,屋內拱著一尊金光閃耀的大佛,陸念安帶著敬畏之心,不敢抬頭看一眼。
身後,幾個方丈正在分配廂房。
陸念安禮完佛後,起身走去,等他們都說完話,才小心翼翼,輕聲細語道:“待會兒是要替那些人施粥嗎:”
近日裡聖上批閱奏摺時很操勞,幾場暴雨而過,朝廷上下接連擔憂了一月有餘。
大水淹沒了莊稼,河堤,讓一些百姓無家可去,只得往北方遷移,這些流民的數量只多不少,是最讓人憂思的。
陸祈從宮中回陸宅的路上,仍在處理這件事。半刻鐘過去後,馬車穩穩停在陸家大門前。陸祈下了馬車後先去了一趟書房,碰巧遇見青竹候在此處。
今日臨行前,青竹被吩咐去北院監督小主子練琴。
陸祈便淡聲問他:“阿念今日練了幾個時辰?”
等了半響,沒等到回應。
青竹緩緩將頭低下,此刻也是硬著頭皮將事情解釋了一番:“我一早去北院時,屋內便沒有人影,後來才知小姐是跟著夫人去清平了。”
“……”
書房內有過一刻寂靜。
陸祈本想說些什麼,到最後卻只是輕嘆聲氣:“罷了。”
他又道:“阿念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景將年滿十五的女孩視為及笄,女子及笄的另一層含義是長大及談婚論嫁。
妹妹始終是需要自己獨立的。
陸祈照常進了書房,先是處理白日堆下來的事務,等一樁樁事塵埃落定下來以後,他抬眸,天色竟不知何時黑了。
月光落在窗前,皎白色像層薄紗,他將青竹喚來,問他此時是幾刻。
“要到三更了大人。”
到了施粥的時間,寺中的幾個小師傅煮好了白粥,用水缸當容具,在一起將這幾缸白粥端去門外。
那些好不容易才討要到吃食的百姓見狀,都一窩蜂擠過來,小師傅只好讓他們別擠,一邊念著“善哉善哉”。
但場面還是有些混亂。
陸念安剛睡醒,此時站在一側,悄悄探頭往外看。
今早住持說,無家可歸的人可喚做流民。但那些人原本也有自己的家的……
粥攤前,方丈還是努力維持好秩序,這會兒一人施粥,兩人站在隊伍的末端看護。
下午的寺中,霧氣完全散開,高大銀杏樹旁已經排起長隊,白粥的香氣散開,嬰兒的哭聲漸漸平息。
只隊伍前進的有些慢,陸念安側頭看過去時,那施粥的師傅好像有些忙不過來。見狀她滿臉糾結的原地踏步。
秋菊抱著個匣子走來,正巧將她這副模樣收入眼底,湊過去輕聲道:“小姐看看,這些銀子要如何分?”
日光透過雲層,匣中碎銀沐在光影之下,波光粼粼,可真好看。
陸念安回過神,開始數匣中銀子,數到一般艱難地皺起眉,最後猶豫著說:“可以換成銅板 ,然後一人分一串?”
“……”秋菊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這次只備了這些銀兩,她幹脆點頭:“那秋菊叫人去山下換了。”
她匆忙著來,又匆忙著跑回去,門前的空地旁,便又只餘下陸念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