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因太多人斥責我付出不值當的感情,我心中著有些委屈,不想卻在這時候發了出來。倘若惹得這位上神生氣,一怒之下又將我和蘇舜玉打入東海,後果……不堪設想。
我死不要緊,我在這世間苟延殘喘。為了不過一個“情”字。只是……只是我好不容易求到海靈芝救蘇舜玉,他不能這樣跟著我一同死了,他的心願還沒有完成,在這個世上,還有他很多牽掛的事,我不想讓他跟從前那樣,不過光陰二十餘載,就要從這世間消失,去下一個輪迴了。
然而,話已出口,我是不能反悔的,況且……那些的確是我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沒有錯!
面對眼前的緘?,我心中沉了一口氣,打破沉寂地再次開口:“小仙說這麼多,只想告訴神君,真心愛一個人,願意付出所有,哪怕是自己的性命,沒有絲毫值得與不值得。感情永遠凌駕在價值之上,比世間任何一樣東西都珍貴,至少……對我來說,就是如此,我甚至以為。我就是為他而生,就是為他而來,失去他,我無法想象自己今後應該怎麼辦了。”
他又望了我稍會兒,最後別過臉去,有些譏諷地淡淡道:“經歷一世又一世的孤獨,他可願意?”
他可願意……或許……蘇舜玉知道這些,會怪我吧。可是……這不要緊!
我蒼然笑了笑,告訴他:“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在生生世世裡找到他,一定要跟他相戀相守!東海神珠已經交還給鮫人族,在那四十七道驚天雷下。我也沒了護身之法。我死之前,會抽出自己的仙骨刻在他身上。這樣……即便他繼續經歷輪迴,他也不會再忘記我了。如果……如果最後還是如那滄海神龍所說,他會從人間永遠消失,那也……再好不過了,我會把這當做是上天給我們的成全。我們一人一仙不能在一起,那就化為虛空,與天地長存,無處不在,相融相守。”說罷,我從袖中去除海靈芝捧在手上,將它化作一團藍色水光。慢慢灌入蘇舜玉的口中。海靈芝與神珠不同,雖性都為水系,但海靈芝能夠壓制火傷,連同蘇舜玉身上的舊傷口也開始慢慢癒合。我舒展雙眉,舒心一笑,“他很快就會醒來,這一世還沒有完。是不是覺得我自私地像個瘋子?等神君無法自拔地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能體會到我的感受了。”
袍男子忽然停了下來,我身下的飛雲也停了下來。我探頭往下一看,已經出了東海了!
而當我再次抬起頭之時,?袍男子已近在我眼前,與我正面相對。他冷眼瞧著我,平靜冰冷地開口:“吾不會愛上任何人。”
我一直覺得,不管是凡人還是神仙妖魔,骨子裡都是有情感的。不會愛上任何人?不,他只是沒有遇到能讓自己動心的罷了!
可我正要反駁,只見他?袍一甩,蘇舜玉從飛雲上落了下去!
從飛雲到地面,少說也有千丈,他會死的!
我不及多想,縱身跳下飛雲。而身後,男子清冷的聲音依舊在我耳邊迴盪:“你真心對待凡人,凡人可曾真心對待過你?你這般執著於付出,可曾得到他的盡數珍惜?不過又是下一世的朝三暮四罷了!你在凡間一廂情願,已經失去作為仙神的資格,吾相信,即便執念再深,也有你後悔的一天!今日之後,你若為此凡人再遭受至死險境,吾不會繼續出手相助!吾倒要看看,在這殘酷的逆天債之下,你還能與他相守到幾時!”
執念?呵,他們口口聲聲說我執念,這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執念。
我睜大眼睛,盯著快速靠近的地面,毫無畏懼。忽然一陣輕風。我落入花叢,毫髮無傷。而在我身邊,蘇舜玉便直身躺著。此時,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全部癒合,他輕輕搖頭腦袋,艱難地睜開雙眼。
我欣喜若狂,起身擦去他臉上的泥土。
當那雙渙散的視線聚焦到我臉上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那一絲熟悉之感。
“阿照……”他輕輕開口,聲音略有些沙啞的喚了我一聲。
“我不是告訴過你,一定要提前撤離,你為什麼不聽!”我一邊斥他,一邊落下淚來!
他望著我,忽然輕輕嗤笑一下。
這一趟比取蒼海神蓮還要驚心動魄,我們一齊經歷兩次生死,卻還能在這盛開的百花叢中能哭能笑。
而當我還沉浸在這種喜悅之時,他卻撐起身子:“炤國……是我祖父一手打下來的江山,都城不能破!如若都城被佔領,那炤國就完了。可惜,我還是未能完全父皇的任務。”
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他還在惦記著皇帝給他的任務,我不由生氣,正想說話,他卻搶在我前面:“阿照,謝謝你,還留著我這條命。原本,我答應過你,倘若負你,便讓你隨便拿去性命。可是如今,炤國危難,我要晚一些才能兌現了。”
我愣住了。
他現在說的這些話,都是在小屋之時許下的承諾……可是,赤晏在他身上下了咒語,他早就忘卻那些風月之事了。可現在……現在……因禍得福,他記起來了!
我撲身抱住他,緊緊抱著,所有激動的話都變成哽咽。埋在他脖頸裡微微顫抖。
他雙臂抱著我,在我耳邊長長嘆了口氣,有些失落的說話:“我沒想到,當真會有這樣一天。我以為自己可以擺平所有事情,所以信誓旦旦許下承諾。如今……發現自己如何精心,也鬥不過天命戲弄。”他頓了一會兒,隨後扶住我的肩膀,認真望著我,“我不想讓你跟著我了,前面的路危險重重,你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
“你又要趕我離開!”我有些生氣,“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對我來說都是最開心的時候!我管不了那些,你也不要管!”
他看著我,說:“我現在想回都城,想回去看看情況。”
我猛然搖頭:“不行!都城現在全是寧王的兵馬,你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