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舜玉聽出這其中的意思,搖頭道:“既然壽宴上已是皇兄獻上的舞蹈,我還湊什麼熱鬧?我還是想想旁的點子逗太后開心罷!”
寧王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他似乎對蘇舜玉方才的岔開話題感到不甘心,乾脆起身拉住我:“她的茶藝不錯,我想向你借幾天回去給我煮茶,如何?”
蘇舜玉雙眉一緊,立即起身穿插在我與寧王之間:“皇兄,她不過是一個普通侍女,只不過是茶葉用的好,我送你一些茗品嚐嘗。便知我所言不虛。”他動作太快,快到毫不猶豫,不知道這個舉止足以讓寧王證實心中所猜。
果然,寧王眼中漸有明瞭之意,嘴角奸笑:“不過一個侍女,二弟何必如此在意?為兄也只不過問問罷了,你這麼緊張,我還以為她就是鬧婚禮的那一位,以為是你心護佳人,這樣偷偷藏起來的呢。你要知道,父皇若是知曉那女子還在城中,必然不會放過她。相信你也不會做這樣的傻事吧?不過……”他上前,拍拍蘇舜玉的肩膀,沉聲道,“你我是兄弟,不論真相是哪一個,我都會幫你保密,絕對不會說出去,你安心吧!她既是你的人,我又怎好相爭。方才為兄唐突了,只是試一試你罷了,你可千萬不要在意。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咱們改日再聊。”
說罷,邁開大步往門外走去,走時兩目還頓了我一眼。
蘇舜玉面色陰沉,隨步送他至府邸大門,雙雙道別。
我望著那輛馬車漸漸遠去的影子,與蘇舜玉陰幽的目色對視。想來他也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寧王的言語問話混淆雜亂,可是細細想來,無非都是想證明蘇舜玉對我的態度。之前是我想錯了,寧王早就懷疑鬧婚之人便是如今近身侍女的我,他第一次故意那樣說,是為了探探蘇舜玉的口風。沒想到,他竟然這般洞察細緻,也竟是這等狡詐之人!他心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我不斷想著這些,越來越覺得這位寧王很可怕。
可是蘇舜玉似乎並不將他放在心上,反而問我,太后壽宴那天要不要一起進宮。
身為他的近身侍女,我自然是可以跟隨他進宮的,我也從未見過皇宮裡的壽宴是個什麼樣子,心裡很有興趣,但我又有很多顧慮,由其是見過這位寧王之後,總覺惴惴不安。
許是看出我對寧王有看法。蘇舜玉告訴我:“你大可不必因他亂了陣腳,他若真有心拆穿你,今日便拆穿了。”接著,他拉著我的手,言語間有些請求的意思,“我想帶你進宮看一看,說不定也能有機會跟皇祖母和父皇照個面,這樣總是好的。皇祖母很和藹,對待宮女也很寬恕,有我在,你便更不用怕。讓她先對你有個印象,將來告訴她實情的時候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先前,我怕有人識出我的身份。不過又想,當時我出現在祺王府時間很短,或許所有人都未看清楚我的樣子,加之現在裝束有變,沒人會在第一眼便對我印象深刻而這樣認出我來。蘇舜玉是何等謹慎之人,他既能認為我能隨他進宮去壽宴,便是做好了充足準備,否則不會將自己和我傻傻置於險境。我左右想了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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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太后壽宴之日已到。
蘇舜玉備好壽禮,一早帶著我浩浩蕩蕩進入皇宮大門。然而這一大早,便是碰到那不討人喜歡的寧王。
寧王笑眯眯地在我和蘇舜玉身上來回瞟了兩眼,隻字不言,神色間卻意味深重,然後先行前往壽宴大殿。
蘇舜玉讓我在宮道口先等他一會兒,放置在禮殿裡的賀禮清單需親自敲上他隨身小印方可。
昨夜剛剛下過一場雨,宮道溼潤而乾淨,幾處水坑倒影出藍天白雲與碧瓦紅牆,分外好看。突然,一隻繡花鞋踩在淺水坑上,水花四濺,落在我裙上。
我驚退一步,看是誰這麼鬧騰,抬頭一看。卻是瞧見一張略帶稚氣的小臉。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女子穿著一襲粉衣,朱釵滿頭,叮噹作響。她輕挑望著我,譏笑道:“看來祺王殿下對你情深意重啊,逃婚將你帶出大牢,還把你偷偷留了下來。”
經她一說,我猛然想起,是她,在大牢裡遇見的那位……相府二小姐,雲霽初!她認出我了!
看出我的緊張,她臉上笑意更濃:“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我還不想因為一個你,跟殿下撕破臉皮。”她緩步而來,站在我面前。她年紀尚小,個子也未有我高,目光卻出人意料的銳利陰沉,“你跟祺王殿下的私情,寧王應該也知道吧?你姿色倒還可以,寧王如此風流,居然也沒能從祺王身邊把你這個侍女要過去,想來他早就猜到你們的關係了,可你知道寧王為何不在陛下面前告發你嗎?”
當初蘇舜玉讓我放心,我信他。便未曾多想,可是我的確不明白寧王的目的。
我的沉?不語正中雲霽初的意料,她笑顏溫和,卻也充滿了譏諷與鄙夷,緩緩道:“看在你照顧殿下傷勢的份上,我來告訴你吧。寧王雖是大皇子,卻是嬪妃所生,身份雖然低了些,倒是智謀出眾,居功不少。而祺王生母,是已逝的孝安皇后,雖是二皇子,身份卻比大皇子高貴許多。陛下也因兩人旗鼓相當,遲遲不立太子,太子之位空缺,寧王和祺王誰會爭得這下一個天下之主?此時,寧王若是將你與祺王之事告訴陛下,陛下大怒,最多也只是把你給殺了,這也未必能動搖祺王殿下的地位。為了一個女人,這種勝算很小,卻會讓寧王跟祺王徹底反目成仇,今後的事就不要下手了,寧王是絕對不會做這等虧本事的。你以為寧王是幫你們隱瞞?呵。他不過是在幫自己罷了!既然祺王能為你逃婚,想必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皇子的婚姻是建立在政權之上的,如果祺王因為你拒絕所有整治聯姻,而寧王卻能借此鞏固加強自己的勢力,總有一天,寧王在朝政上的勢力無人可敵,即便是嬪出之子,至時地位以無可撼動!這太子之位最後落入誰手,想必也不用我多說了。”
我心中如墜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難受。
雲霽初笑眼望著我,手指不斷繞著手帕,一邊瞧著自己粉色的蔻丹:“自古紅顏亂君心。寧王這步棋,你說下得妙不妙?”
我以為雲霽初心中有了不過是女子的嫉妒,不曾想她竟將朝局看得如此透徹。而我……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不甘的情緒,咬牙道:“我與他在一起,無關陰謀詭計,朝堂上的那些事,我不想知道。”說罷,轉身要走。
她的侍女衝上來攔住我的去路,我心一沉,看來今日她是勢必說這些言語給我聽了。
雲霽初從我背後走上來,不太高興地望著我,雙眉慢慢緊皺。低聲道:“你該不會是想說服祺王跟你雙宿雙飛吧?你以為寧王會這麼容易放過他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你聽過一句話沒有,斬草除根,方能高枕無憂!”她邪笑著靠近我,五指抓住我的衣襟,眼睛緊緊盯住我的略微閃爍的雙眸,“況且,你可問過祺王殿下,他心裡想要什麼?是你,還是這天下?不自量力!”
我努力保持頭腦冷靜,不被她那些言語給左右,冷呵著反駁:“不自量力的應該是二小姐你吧?你今日跟我說這麼多,殿下也未必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可他依然選擇了我,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證明?你說了這麼多,千方百計唆使我離開他,不就是想將我取而代之,美人在側嗎?”
聽了我這話,雲霽初眼中頓然怒火中燒,面目猙獰地咬牙切齒:“你!好一張伶牙利嘴,你以為殿下會對你真心嗎?不過一個鄉野村姑,也敢與本小姐爭!我告訴你,別想用卑劣的手段勾引殿下,識趣的趕緊滾,否則本小姐讓你怎麼死都不知道!”
果然,她要的就是蘇舜玉!
她對我,一定比對雲靜柔更恨!雲靜柔就要嫁給寧王了,而蘇舜玉寧願要一個村姑,也看不上她。我高高昂起下巴,告訴她:“我不會離開他,我愛他,想跟他相守在一起,誰也阻止不了我們!”
雲霽初眉梢一跳,哭笑不得地怒斥我:“愛?你當真為殿下想過嗎?你只是想一味地佔有殿下!”她情緒激動,扯著我衣襟的手指越來越近緊,幾乎要把手裡的東西捏碎!她目光兇狠。嗓子也愈發嘶啞怒吼,“你知不知道,一旦殿下跌落一步,他就可能萬劫不復!只有權力和地位,才能保護殿下,而不是你這種虛無縹緲、毫無實處的愛!”
這時,她的侍女在邊上輕輕喊著:“小姐,祺王殿下回來了。”
雲霽初眼神一閃,神情驟然一變,變得柔弱不堪楚楚可憐,身體也從抓著我衣襟的動作摔倒在地,抱著我的腿,眼淚在頃刻間落下。
而她的侍女也跑過來,一臉緊張地護在她身上,莫名衝我大喊:“你是何人,竟敢這麼囂張!我家小姐雖然是第一次建工,可你一個侍女,怎能與小姐動手!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而已,你要兇,就兇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