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是點點頭,跪在我腳邊哀求:“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我不怨她!少夫人,求你放過瀟瀟吧!”
我擰起眉,盯著方瀟瀟毫不甘心的臉,好笑道:“放過?你問問她,可願放過我?放過白延卿?”
青梧咬咬牙,昂起胸膛,目光堅定地看著我:“青梧最對不起的人,是少爺。如今少爺魂魄沉眠,如果青梧願意幫你喚醒少爺的魂魄,如此,你可否……可否饒過瀟瀟?”
我一怔,原來白延卿的魂魄被封印沉眠了,難怪肉體之內找不到半點原主意識,即便是附身的異魂已經離開體內,也不能自己甦醒過來。而被鬼封印的未亡魂魄,最好也是用至陰之法解除。以我仙力,只怕會在白延卿體內造成兩者衝擊,反而不利。
見我猶豫不決,青梧突然一頭化為白光。飛速壞繞在白延卿的肉身邊上。漸漸的,白光開始變為微弱,而白延卿的臉上則慢慢恢復生機。不過半分鐘,青梧最後一點魄光徹底消失在黑夜中。
我心中滋味複雜萬分,青梧的確背叛了白延卿,他曾經是可惡可憎的,可現下我還覺得他很是可憐。
躺在地上的方瀟瀟望著黑洞洞的夜空,面同冷色,盡是不屑之意,低低罵了句:“愚蠢的東西!死有餘辜!”
我厭惡瞧著她,不平道:“青梧待你真心一片,你不接受便是罷了,可你卻還這樣說他!”
方瀟瀟依然嗤之以鼻:“我不過利用利用他罷了,他真以為我會看上他嗎?當初,我肚子裡的孩子的確是青梧的,不過也是我用來留住白延卿的一個手段罷了。既然第一次我能假孕騙過白延卿,第二次也能!而且這一次我肚子裡是真有了孩兒,只待時機成熟,一切都會如我所願。”說著,她的眼神再次發狠,陰厲盯著我,“可是,就是你,把我的計劃滿盤毀了!”
她恨我入骨。這種反應我也早就見過了。我面無動容,問她:“所以你就唆使青梧,偷了房契和印章,帶你離開白府,之後又殺人滅口?”
方瀟瀟極是坦然地點點頭,毫無所謂的告訴說:“不錯,不過那只是暫時避一避風難罷了。呵,我若早知片刻你的身份,那一場便不會輸得這麼慘!”
我亦覺得好笑:“是嗎?真是好大的口氣,你連現在都不能奈我何,又如何做到那時?”
她嘴角高高彎起來:“我的確不是奈你何,但他可以!”手指向我身後安靜躺著的白延卿,高挑地揚起聲音,嘆息道,“說好聽點,他飽讀詩書,難聽點,不過是個迂腐之才!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人,不是凡人,他會怎麼做?他娘會怎麼做?白家,居然娶了一個不是凡人的媳婦,多少人會信你是仙,多少人會論你是妖?當初在衙門,你手上的傷可是在他眼前生生癒合的。也是在衙門,你傷了不少捕快,還將我千刀萬剮,這些事你不可否認,也沒辦法逃避。他是凡人之軀,也是凡人之念,我真期待,他醒來之後,會以什麼樣的眼神看你,會不會像看怪物一樣?迫於壓力,他會不會又遵守祖上規矩,跟你斬斷情絲?”
我明明知道不該聽她胡言亂語蠱惑人心的。但我心頭還是不由一慌,努力堅持住自己的立場,錚錚道:“他如今這般重傷,全因為我擋你那一刀……”
她長長嘆了口氣,眼神竟有些同情起我來:“那又如何?那不過是他一時頭腦發熱罷了!那時他心裡只有你,便是不及多想為你擋了,就如當初心裡只有我,忍心傷你而為我一樣!可是等他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你覺得他還會接受你嗎?白延卿三心二意成性,我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如此,你還不願相信事實所在?”
我被她說得心猿意馬。又狠狠咬緊了牙,反駁道:“你休挑撥離間!白延卿是白延卿,你是你,我只信他親口所言,那些不過都是你設想罷了!”說罷,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舉掌在她頭頂,將神蓮之力從她魂魄之內拔出,灌入白延卿的身體。
如此一來,她又重新變為一個沒有半點兒法力的鬼魂。
我抱起白延卿,騰空飛起:“我許青梧之諾,放你一馬。你還是趕緊下了黃泉向閻王請罪,興許還有機會輪迴。下次再見,我必不會輕饒!”
她身為魂魄,凡人是看不到她的存在的,紮在她身上的鎮魂釘也在會兩個時辰之後自動消失。我希望這兩個時辰會有鬼差經過將她帶走!
我急著離開,不想再跟她胡扯下去,我不相信白延卿真的會那樣對我。可是也不知為什麼,我渾身顫抖,迎著清涼的夜風,腦子裡還是一懵一懵。而身後,傳來方瀟瀟撕心裂肺的暴怒嘶吼:“花照,我不會放過你的!總有一天我要你做不成仙,連鬼也做不成!”
我加快速度,穿越層層雲霄,帶著白延卿回到竹林小苑。
唐敬賢還沒有回來,屋子裡空空蕩蕩,只我和白延卿兩人。
終於,我和他能真正再相聚了!
神蓮之力入白延卿的體內之後,他微弱的呼吸已經漸漸清晰,臉色也開始好轉紅潤,我握著他溫熱的手掌,心情無法描述也不能自已。我想要他快點醒過來,可是又害怕他醒過來。我知道我並不該在意方瀟瀟說的那些話,可她的每一句總不自覺迴盪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我想起他曾經負我的那些。想起他為了祖訓動劍的那些,心裡猛地後怕起來。
可是……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情義不假,他為我受了這樣的重傷,連命也差點丟了,倘若我還在這裡疑心,豈非是我對不住他?
我甩甩頭,拋卻那些有的沒了,懷著膽戰心驚,守在白延卿身邊。
忽然,我看到他眼皮微動。繼而,他慢慢睜開眼睛,眨了一下。
我興奮靠近他身邊,開心道:“夫君,你醒了!”
似是很疲憊,許久之後,白延卿才轉動眼珠,將視線落在我身上,卻也是呆呆望著,一動不動。
我再輕輕喚他:“夫君?”
那雙目光終於有了閃動,他上下緩緩打量著我,最終將視線停在我的手上。他張開乾裂的嘴唇,聲音裡柔腸萬千:“阿照,你是……”
我不自覺將手藏於大袖之中,輕輕開口問他:“夫君,你會害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