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抽離思緒,笑著拍了拍百裡昀的肩膀:“你呢,百裡大人?這水利工程即將修建成功,你是不是也要回京述職了?”
“說實話,我真不想回京了。”百裡昀搖了搖頭。
李翩被他突兀的話語嚇了一愣:“說笑呢吧?當年在書院,你每夜拉著我的手能說好多你的理想抱負,如今怎的還不想回京了?”
百裡昀卻沒有直面回答,反而問道:“還記得馮篤嗎?”
“馮君實?”李翩眉目微挑,“自然記得,最是呆板無趣。”
“他在應禮府才能出眾,功績卓越,但是聖上召了他許多次,他都不肯回京。”百裡昀再度望向了遠方,“他從前就與我說過,他不願在元安,只願到外地當個小官兒。”
“他腦子沒你好使。”李翩說著坐了下來,拿起腰間別著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他學得那麼用功,名次還沒你高,自然是地方官咯。”
“從前我讀書,為的是在朝野施展抱負。”百裡昀也順勢坐了下來,“可經歷了一起一落,才發覺京畿之外更加適合我。”
“此話怎講?”李翩好奇詢問道。
“朝堂權術,爾虞我詐,我不擅此道。”百裡昀實話實說,“廟堂離百姓太遠,不適合我。”
李翩望了望他,半晌後才點點頭:“確實,為人處事方面,你就像書本。”
“像書本?”百裡昀皺著眉詢問,“何意?”
“太過規矩。”李翩又仰起頭灌了一嘴酒,方道,“太過死板。”
百裡昀懶得理他,只是喃喃道:“今日清明。”
“是啊……”李翩拿著酒葫蘆的手搭在了曲起的膝蓋上,“今年清明……倒是不落雨呢……是個好日子……”
“少夫人。”景從跟在林杳身後給她遞筆,“你猜公子和李公子在說些什麼呢?”
林杳抬筆為手下的畫捲上上新綠,心不在焉道:“誰知道呢……”
十幾日後,水利工程竣工,三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杳回頭,看見百裡昀正朝她走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錦袍,襯得整個人愈發清俊。
“隨便看看。”林杳回眸望向他,疑惑地問,“不暈船了?”
百裡昀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是這些日子在船艙裡批閱公文時沾染上的。
“在水鄉待了這麼久,又日日在江上督工,自然不暈了。”
林杳垂下眼簾,複又望向江面,不鹹不淡道:“這並非回京的路。”
“夫人聰慧。”百裡昀笑著望了望她的側顏,“那夫人可還記得,我是如何將你騙來姜陵的?”
“你也知道是騙啊?”林杳淡淡道,“當時說什麼途徑黎州,我也是真信了——”
說到此處,她心頭一震,猛然轉身看他。
群山下,長江上,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百裡昀輕笑:“是,就是你想的那樣。”
林杳也笑了。
“說起來——”百裡昀忽然道,“我還是頭一回到黎州呢,也不知道你自小生活的地方是何種模樣。”
林杳自然而然道:“江南水鄉,大抵相同。”
“阿杳。”百裡昀猶豫再三,最終開口,“若一切事了,你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