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論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斃。”
子時的梆子穿透石壁, 暗渠盡頭傳來鐵鏈絞動聲。
鞭風掠過耳際,林杳的瞳孔驟然收縮。
石縫外,百裡昀佝僂的脊背在鞭影下綻開血花, 泥漿混著血水滴落地上, 在青苔上洇出蜿蜒的紋路。
百裡昀爬了起來跟著佝僂的河工隊伍挪動,在拐角處突然踉蹌, 石箱重重砸在監工腳邊。
監工的牛皮靴踏過積水, 林杳屏息,心跳如雷。
“要死的瘟貨!”監工的牛皮靴踹在百裡昀一個勁兒咳嗽的心口,百裡昀順勢滾進陰影。
當火把掃過時,他蜷縮成與周圍屍體無異的姿勢, 掌心卻牢牢攥著剛剛從監工腰間中摸出的銅鑰匙。
苦力隊伍蹣跚前行。
林杳藉著風燈微光,緩步行走,三十步外豁然洞開。
林杳屏息從暗渠中上去了。
“少夫人……”在暗處焦急等待的景從連忙迎上前了,“公子他……”
“不必擔心。”林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安慰他,“我們在家裡等他就好。”
景從連忙點頭,這時前方傳來鐵器相擊聲。
景從眼疾手快, 帶著林杳閃身藏入神龕,卻在罅隙中見一小吏捧著賬冊諂笑:“按您的吩咐, 今年春汛的賑災糧都換成了陳年米。只是那百裡昀……”
“他非要插手, 便只有死路一條。”華服中年男子揹著月光而立, 腰間玉珏熠熠生輝, “至於他夫人,倒是可以送去陪徐姑娘。”
“對了, 讓你找的卷宗如何了?”楊知縣又追問。
“小的翻遍了卷宗庫,也未曾找到。”
“廢物!”楊知縣怒罵道, “前幾日剛放上去的卷宗,怎麼會找不到!百裡昀那麼大一個官,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姜陵,朝廷定會追查,要是查到了我這裡,你說怎麼辦!”
“知縣。”小吏捱了罵,反而更加諂媚,“依我看,若只是毀了徐姑娘的卷宗,難免惹人懷疑,不若一把火燒了卷宗庫,如何?向來都是周氏子弟看守姜陵卷宗庫,到時走水一事就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楊知縣聞言,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倒也是個法子。你倒還不完全是廢物。”
小吏連忙稱是,二人於是進了暗渠。
林杳渾身發冷。
暗渠中漸弱的腳步聲似索命無常,待腳步消失,景從這才匆忙悄聲問道:“少夫人,這如何是好,只怕我們在家裡待著,那狗官也能要了你的命吶!”
“那就換個玩法,來個賊喊捉賊倒是有趣。”林杳笑了笑,“不論如何也不能坐以待斃。”
搖曳供臺燭火映在她淩厲的瞳仁裡,彷彿點燃了一簇幽深的火焰。
那火焰中,隱約倒映著一輪冷月,清輝如霜,灑在她眸中,將淩厲化作一片寒潭般的沉靜。
她微微低眸,視線從頭上的一輪明月上轉下,穿過卷宗庫的窗欞,望向門前提燈著官服的一人。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楊知縣提燈獨行至一木屋前,燈籠微光映照他面龐,更顯陰鷙。
“倒是有趣。”他四下環視了一週,搖了搖頭,“想不到江陵周氏這樣一個百年大家,食君俸祿卻也翫忽職守,都不用我嫁禍,大梁當真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