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疑惑的雙眼眨了一下,她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周圍的一切變得很鈍,很慢。
梔年說了些什麼,嗡鳴聽不清朗。
支撐良久的意識,終於徹底彌散,眼前一黑。
刑部。
“誒誒!趙康!”鄧及握住腰上別著的刀就朝前方的趙康跑來,“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等會兒再等你,我要先去點卯!要來不及了!”趙康腳下的步伐只增不減,回頭沖他喊。
“我也要點!你跑慢點!”鄧及跟在後面哀嚎,“嗷嗷嗷!趙康!”
等點完卯,鄧及這才來得及正了正腰間因著跑步劇烈起伏而有些偏移的刀,長嘆一口氣,彎腰撐著膝蓋,抬頭對旁邊的趙康說:“你變了,趙康。”
“我?”趙康不解,指了指自己,“哪兒變了?”
“你先前不茍言笑。”鄧及直起身來,叉腰,“現在倒是活潑了許多,越發像你剛進刑部的時候了。”
一聽這話,趙康愣住了,隨後笑了笑。
初入刑部那年,他滿懷著懲奸除惡的願想,心中篤信正義就如北辰,眾星拱之。
而刑部,他視此為伸張正義之所。
然,於刑部之中他卻看盡了世間的不公平與不正義之事,趙康心中正義,如風中殘燭。
所謂正義,於官場權勢、利慾交纏之世,恰似泡影。
他第一次意識到,世間沒有正義。
滿心頹唐若失魂,本以為世間正義不在之時,他遇到了現在的刑部侍郎,百裡大人。
他以律法為繩墨,未嘗為權勢所移,扶石舊案中的諸多壓力阻礙,也未能壓垮他一二。
百裡大人於他,恰如暗夜見微光。
鄧及喚了他好幾聲,趙康才回過神來:“什麼?”
“我問。”鄧及粗著嗓子又重複了一遍,“你是如何知曉我們刑部有人給鄭由透信兒的?”
“百裡大人讓我傳出他們夫妻和睦的訊息。”趙康回答,“我只不過是個辦事的。”
“哇!”鄧及臉上的神情一瞬間很精彩,“百裡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啊。”
“不過你也很厲害。”他話鋒一轉,“只一眼就發現了孫暨的不對勁。”
“也是百裡大人吩咐的。”趙康笑了笑,繼續說,“他同我說,到時候著重觀察孫暨的神情,但凡有錯愕之態,當即拿下。”
鄧及心中納罕:“百裡大人這都是怎麼看出來的啊?我怎麼什麼也看不明白啊?你一直跟在百裡大人身後,你同我說說。”
微風裹挾著綿柔的雨絲吹入廊廡,趙康提著盞燈籠,跟在百裡昀身後。
“大人,這鄭由嘴嚴,名字也是胡謅的,壓根問不出他是什麼來由。”趙康面色凝重。
身旁緋紅色的官袍隱在黑沉沉的雨夜之中,百裡昀那雙微眯的眸子裡倒映著點點燭光,發出了一聲嗤笑。
那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笑意。
“大人何故發笑?”
“笑他閉口不言,卻早已暴露。”
他眉尾微挑,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