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懸腕磨墨的手猛然一頓。
“他不是沖我來的。”百裡退垂著眼睛,半天才開口,“他就是沖子書來的。”
百裡昀捱了庭杖之後,躺了一晚上,第二日就又穿著官服坐上了去刑部的馬車。
“大夫說,你得靜養。”林杳在馬車前攔住了他,“你歇幾日再去吧,有趙康在,應當是沒事的。”
緋紅的官袍依舊不停地地從侍郎府門口高高的臺階之上往下走,雖慢,卻步步沉穩有力。
官服的料子似是上等的綢緞,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身姿挺拔,腰間束著一條黑色的腰帶,鑲嵌其上的白玉溫潤無瑕,全然看不出昨日剛受了庭杖。
“可是……”他看了眼伸手攔在馬車旁的女郎,難得地笑了笑,“留給我的時日不多了。”
“那我與你同去,若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都不知該如何向爹孃交代!”林杳義正言辭。
百裡昀挑了挑眉,毫不留情拆穿:“都會給自己找藉口了。”
上了馬車,林杳看著百裡昀正襟危坐,皺著眉頭翻著卷宗,不由得問:“你真的要查下去嗎?”
昨日林杳去了刑部,詳細詢問了關於扶玉娘子之前為何銷聲匿跡之事。
趙康見到她先是朝她長揖一禮,把林杳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你幹嘛?無功不受禮,你快快起身!”
趙康這才起身,莫名其妙地道了句:“多謝百裡夫人。”
“我問你扶玉娘子的事情,你謝我做甚?”
林杳有些疑惑。
趙康卻是不言語,接著便說起了扶玉娘子:“她是被鄧公公拘了起來,尋了個機會才逃了出來。”
“拘在何處?”林杳追問。
“元安城郊。”
“好逃出來嗎?”
“難逃。”
林杳瞭然,這個案件,從頭至尾都是為百裡昀設的局,扶玉娘子以為自己運氣好逃了出來,殊不知極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讓她逃出來,趙康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案件移至扶石一案,殊不知上面早已有人動了重查扶石一案的念頭。
扶石這樁陳年舊案,為何積壓了這麼久,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若要徹查,便要選個替罪羊。
而百裡昀,就是這只替罪羊。
“我沒得選。”百裡昀苦笑,“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你若怕了。”百裡昀半晌不見她言語,又補充了一句,“便走吧。”
書頁的翻閱聲再次響起。
林杳卻是在回憶和趙康的對話,沒聽清他在說什麼,只是心念一動,拽了拽一側翻書的百裡昀:“誒,你同趙康說了什麼,為何我昨日見他,他第一步就是向我行大禮,第二步就是同我道謝?”
百裡昀慢悠悠抬眼,看了看面前那雙澄澈明亮的眼睛,隨即眼尾微挑,闔上眼無奈嘆了口氣。
這問的都是什麼玩意兒啊?她方才有沒有在聽他說話啊?
“我不知曉。”
過了一會兒,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