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幽不吭聲,默默注視著她。
“慫恿?何為慫恿?一口一個‘糟踐’,一個‘慫恿’,孤影為我換來一副好身體,我便替他報了仇,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沈寒星咬牙切齒道:“孤影是魔族!他禍害人間,殘害百姓……”
“所以他該死,是嗎?現在我也殺了你口中的百姓、良民,我也該死,是嗎?”林映雪攥了攥手,壓下自己心底的起伏,不屑地笑道:“好啊沈寒星,去堅持你所謂的正道,去守護你的天下蒼生吧,去為了那些與你不相幹的人——將我就地正法。”她停頓許久,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如果是你遭遇不測,我也會這麼拼命的。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嗎?”
一個白衣女魔頭屠殺了淩霄閣的掌門和大弟子一事一夜之間在整個九州不脛而走。傳聞白衣女魔頭原是青蓮門的藥師,殺人為了給魔族報仇。淩霄閣對青蓮門頗有微詞,青蓮門認為清者自清,兩個門派不合,蓮花寨就此解散。
官府想要捉拿林映雪,可自從那事之後她便失去了蹤跡,聽說是有了魔族的庇佑,將她掩藏起來了。官府逼迫青蓮門交出林映雪,青蓮門哪裡知道林映雪的去處,自然交不出來。陰謀論在江湖四起,紛紛傳言青蓮門與魔界串通一氣,白衣女子只是他們的傀儡。
沈掌門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怒氣沖沖叫來沈寒星,逼問她林映雪的下落。沈寒星咬死了說不知道。
“你!”沈掌門氣得怒發沖冠,拿起竹條就要教訓她。忽然想到青蓮門沒有藥師了,把她打殘了,誰治?
抬起的手又垂下,“罷了。”沈掌門一聲嘆息。
沈掌門的怪罪並非無憑無據。林映雪殺了人後,本可以立馬被捉拿歸案,是沈寒星放過了她。
那日,林映雪的話猶如尖銳的刀子,一句一句往沈寒星的心裡鑽,鑽得她鮮血淋漓。她的下頜用力咬著,眼角露出一點紅,委屈至極。她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天,不讓眼淚掉下來。
“死丫頭,又一次因為那個破爛小狗將我拒之門外,明明我們結拜在先的,我討厭你。還說我對不起你,你都不給我彌補的機會,就捅下這麼大的簍子。從小到大,你護我那麼多次,這一次,我護你一回。往後的日子,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沈寒星向林映雪行了個禮,看了她身後的熾幽一眼,走得異常決絕。
映雪,這是我最後一次護你,下次見面,誰也不欠誰。
青蓮山的風依舊那麼溫柔,沈寒星站在山巔,回想起與林映雪的過往,心中不禁泛起漣漪。
風吹夠了,她捧起陣眼石反複把玩,不一會兒,那個玄衣赤瞳的男子便出現在身邊。
她扯出一抹慘淡的笑,笑容帶著深深的苦澀和無盡的悲傷。
這一次,是坦白局。
“魔族可否停止入侵人界?”
“不能。”
“為什麼?”
“不殺你們,魔族就活不了。”
“的確,魔族對於人族來說就是危險的存在,有風險有隱患,就必須以絕後患。”
“天界要解決,魔族就只能搶佔先機。”
“都是為了生存。”
“我沒有退路。”
沈寒星低頭淺笑:“你還記得玄女節那天,我們一起救下的賣面的老闆嗎?”
“記得。”
“後來我又遇到他了,他人很淳樸,也特別熱情。他說我是恩人,執意要好好款待我。他們家很破爛,就是在魚池上搭的一個小房子,把木頭做的大門拆下來,說這就是我的床。他媳婦知道我是恩人,連忙去池塘裡挖藕,惹得渾身是泥滿頭大汗,衣服沒換就去煨藕湯。他們家不富裕,卻用他們所力所能及的方式對待我這個恩人。”
“嗯。”
“多難得的偶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