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歌沉思半晌,道:「我本來可以不將你們趕出臨川,但是怎麼辦呢?以後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想在這座城市見到你們,所以委屈委屈你帶著你的男朋友滾吧。」
「你要曝光還是報警都隨你,只要你能豁出去,拿他的命來跟我賭。」
顧煙雨從小跟著江雁聲杜頌過了那麼多苦日子,人情冷暖她見得不少。
但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十幾歲的富家女孩,臉上的表情高傲冷漠,那麼美麗的一張臉,眼眸漂亮又無辜,可偏偏壞到了骨子裡。
她在臨川讀書兩年,做了很多好事,顧煙雨怎麼都不明白怎麼自己會攤上這種事情。
而顧煙雨哪裡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只有十幾歲的裴歌,其實她心裡住著一個二十五歲的靈魂。
並且這個靈魂千瘡百孔,哪怕現在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它還是在汨汨流血。
裴歌臨走前冷淡地看著她,再度加碼:「我知道你有個妹妹,你要是不想你身邊最親的人出事,你就好好聽我的話,麻溜地滾出臨川。」
「你那個男朋友可能會比較難搞,但他那麼愛你,甚至可以為了你……去死,」她閉了閉眼,「我相信你有辦法說服他的。」
「我會一直監視你們,如果你敢將今天的事情跟他透露半句,他死定了。」
裴歌盯著她慘白的臉,笑容殘忍且沒有溫度:「煙雨,我是個魔鬼,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房門被關上。
顧煙雨在八月二十一日的下午被放出來。
陽光熱烈的臨川街頭,有人摘了她眼睛上的黑布,將她一把推出去。
她整整兩天沒吃飯,中途只喝了點水。
被人推了這麼一把,身上軟綿綿,整個人就那麼沒力氣地倒在地上。
在那小小的房間裡待了兩天,她一直不知道江雁聲到底被人怎麼樣了。
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給他注射了些什麼東西進身體裡。
陽光刺得她根本睜不開眼睛。
周邊圍著一圈路人,恍惚中她看到有人在撥打急救電話。
她清醒過來,腦海裡忽地浮現起那些對話,她阻止了他們打電話,自己跌跌撞撞地朝學校跑去。
顧煙雨一直都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是金字塔頂端的人制定的。
學法兩年,她也親眼見證了不少扭曲了是非黑白的事情。
她曾經天真地想為他們伸張正義,並且祈求他們自己也要不忘初心。
可人性貪婪又弱小,根本經受不住權利的重壓和慾望的誘惑。
她現在也成了那種人了。
她軟肋這麼多,沒有一樣是她敢拿來賭的。
人的骨頭有些時候可以很硬,但有些時候又很軟,她只被人關了兩天,就妥協了。
她將自己那兩天的痛苦說給江雁聲聽。
江雁聲對那段內容完全沒有什麼記憶,顧煙雨看著陷入沉思的他。
男人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垂著的眸子看起來更加晦暗,裡頭霧重暮靄。
她沒忍住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江雁聲反應過來,他看向她,那表情顧煙雨看不明白。
男人深刻的眸像覆蓋著一層冰,冰面之下是湧動的暗流。
那一汪黑色之下,眼底落霜降雪,偏偏帶了幾點晶瑩,像是眼淚。